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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乱臣贼子 > 第174章
  没一会儿他又睁眼,吸了吸鼻子,翻身坐起,道:“好香,什么味儿?”
  宇文珺不在,端他伙食的改成了炊事兵。一道药膳羊肉羹,几块羊腿肉熬得鲜甜软烂,肖凛食指大动,爬起来喝汤,道:“好喝,你要不要来一点?”
  贺渡立刻退避三舍,道:“熏人。”
  “把你丢山沟里待几天,你石头都啃下去。“肖凛嘴上嘲讽,还是挪了挪屁股离他远点,稀里呼噜地开始吃肉喝汤。
  贺渡坐在三尺之外看他吃饭,道:“你打算在这里扎多久,山上的埋伏怎么处置?就拖着?”
  他不太信肖凛会用这种馊主意。
  “那哪儿拖得过。”肖凛很清醒,“我虽然从慕容少阳那里挖了点墙脚,但跟长安拼后勤还是拼不过,在中原扎太久,云中那边我也不放心,毕竟外患还没清干净。”
  贺渡看着他吃完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那你……”
  肖凛在这种箭在弦上的情景下有种莫名的从容,道:“你不要急。”
  贺渡感觉得到,他似乎在等一个特定的时机。但这个时机是什么,他卖了个大关子。
  三日后,深夜。
  乍起的狂风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贺渡被风声吵醒,翻身摸了摸身旁,陷下去一块的床榻已经凉透,空无一人。他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从床上坐了起来。
  晨昏交界时的天空是深海般的幽蓝。肖凛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卧伏在黑暗里的大山。
  大风吹散了云雾,新月无光,唯长庚独明,如霜星光落在肖凛的身上,衬得身影孤峭而冷寂。
  一张厚实的披风盖到了肩膀上,肖凛转身,道:“醒了?”
  营地已经动了起来,血骑兵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贺渡给他把披风系紧,道:“这么早,发生什么事了?”
  肖凛张开五指,啸鸣的寒风从指间掠过,片刻就卷走了所有的温度。他道:“时机到了。”
  贺渡皱眉:“什么?”
  “司隶往西去,冬天干燥又多烈风。”肖凛望着营帐上飞舞的苍鹰旗帜,“今天,大西北风。”
  贺渡一怔,下意识地往山中望去。
  微弱的天光之下,目视之处一片深蓝。深山之间,一道灰色的长烟从茂林中直上云霄,随即被强烈的西北风刮散,向南蔓延开来。
  贺渡反应迅速,道:“是山火?!”
  “嗯。”肖凛道,“以这风速,两个时辰就能从伏凤山北面刮到南面。天晴又干燥,火势在一日之内足以烧遍凤颈峡。”
  贺渡道:“是你在山中的特勤?”
  “孔长平带了二百人潜伏在山里,等的就是这一刻。”肖凛眼中倒映出长庚星的凌厉光华,“我上不了山去逐一清掉埋伏点,就把他们从山上逼出来。他们不放弃埋伏,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会被活活烧成灰。”
  贺渡沉默须臾,道:“你能控住这山火吗?”
  “我又不是神,除非下雨,谁也挡不住火势。”肖凛看了他一眼,“很不幸,这山中猎户,山下农庄一个都逃不了。”
  贺渡这才明白前几天他问伏凤山区有多少住户的用意,他是在计算代价。
  京师已经因血骑营反叛而自顾不暇,根本抽调不出其他人手来灭火,何况这般庞大且林深的山区,一旦燃起火来只能等烧个遍后自行熄灭。也许来年山上草木还会春风吹又生,但隆冬不会因此而离开,损毁的不仅仅是树,更是靠山吃山的所有百姓的生计,甚至性命。
  “你之前没动金城百姓,”贺渡看着他的侧颜,“我以为你不会用代价如此巨大的手段。”
  “金城百姓只是没必要死而已。”肖凛道,“我夺粮仓时跟刺史说过,如果不交粮,我会立刻回头踏平河西,把百姓的口粮充作补给。我那不是吓唬他,是认真的。”
  他凛冽的眼神溶进席卷的狂风里,仅余一片冰冷淡漠。贺渡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从前他说过的话。
  “贺兄,我没有你想象得那般正人君子。”
  “正邪只在一念之间,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你要是我,你也会疯。”
  “……”
  他原以为肖凛只是在自谦,却不想这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贺渡从不自诩君子,他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也因此曾觉得肖凛距离自己那么远,他像天上的月亮,清亮、高悬,又一尘不染,而自己不过是阴沟里的幽魂,不择手段,见不得光,他们本不是一类人。
  可现在他发现,剥开肖凛那份清澈的正义肝胆,内里满是杀伐炼就出的蒸腾血气。他并不掩盖自己的残忍和疯狂,如今他走下神坛,告诉贺渡,告诉世人,他并不善良,他身上同样沾满斑斑血迹。
  贺渡从身后抱住了他。
  肖凛没阻止,只微微歪头,道:“怎么?”
  贺渡道:“你总能让我刮目相看,殿下。”
  “人是很复杂的,想法也会随时移而改。”肖凛笑了一声,“军队何以立世,唯胜利二字。为了胜,一切牺牲都将值得。我只能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尽可能保留多一点善意。”
  天渐渐亮起,营地人头攒动,愈发喧哗。周琦匆匆赶来,牵着红鬃汗血,道:“殿下,一切已就绪。”
  肖凛戴上头盔,翻身上马,道:“传令,出发。”
  第129章 兵锋
  ◎他要跨过那熊熊燃烧的火海。◎
  “咳咳!!咳咳咳咳咳……。”
  山火冲天而起,浓烟与火光在大风中横扫山林,噼啪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王骁从一团浓烟中蹿出来,扶着一棵参天巨木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
  孔长平打开水囊打湿干布,撕成两半分给他一块,剩下半块捂住口鼻,迎风大口呼吸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深林中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大了起来,一队满脸烟灰的特勤也陆续从火线边缘退出,在上风口处汇拢。
  王骁一阵狂咳,终于把卡进嗓子里的灰咳了出来,捡回一条命,气喘着道:“队长,咱们得下山了,要是风向不稳,火头可能倒卷回来。”
  孔长平掏出姜敏给的备用地图,离他们最近的下山口在二里地之外。他清点了下人数,没人掉队,道:“跟我走,贴着猎径下山。注意收声,别弄出动静。”
  特勤是血骑营中最擅潜行的一拨人,是个人都轻功了得,脚下生风。一行人排成细长的蛇形,沿着猎径蜿蜒下山。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突发的山火逼得山中猛兽都藏了起来,一路上没遇到野兽虎狼。
  就在离下山口三十多丈远的地方,孔长平突然止步。
  面前一片挡路的荆棘后,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压低的呼喝声。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待命,屏住呼吸,轻轻拨开枝叶,从层叠的密叶间向下望去。
  好多人!
  只见山口附近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京军弩神营士兵全副武装,弩机和弓箭架设于两侧灌木里,把整个下山小路封得密不透风。
  孔长平拨回叶子,沉声道:“山道被封了,下不去。”
  王骁道:“佑宁应该在山下了,只是不知到底在哪个出山口。”
  孔长平再次看了眼地图,道:“这里是离起火点最近的山口,她不会绕远路,人一定就在附近。”
  王骁从怀里掏出一枚烟弹,迟疑道:“信号一放,封口处的京军立刻就会知道山里有人。要是佑宁不在附近,接应慢一步,我们恐怕就跑不了了。”
  “我们没法永远孤军奋战,”孔长平沉吟片刻,“战场上,总会有把命交到战友手里的时候。佑宁是个优秀的特勤战士,我信她。”
  王骁点点头,深呼吸两下,把引线抽了出来。
  宇文珺率先锋特勤在距山不远处的荒原处徘徊,没有刻意藏身。这个距离没有遮挡物,山口埋伏的京军一眼就能看清他们的行踪。在京军眼里,他们是一支打探山中埋伏的侦察兵,不会贸然进山。而且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恰好卡在弩机射程之外,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既如此,就没有必要开打。
  起火点上风口西侧共有三个下山口,彼此相距甚远。孔长平事前没有和先锋特勤约定过他们究竟会从哪个口下山。
  “佑宁。”岳怀民骑马靠过来,“你确定要这里接应?”
  宇文珺拿着地图,脸颊上的刀疤在紧绷之下微微抽动。
  她不确定。
  火势现在已蔓延成一大片,浓烟滚滚遮蔽了小半个山头,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最初的起火点。更糟糕的是,有两处山口到火海距离相当,哪一个都可能是孔长平等人逃生的选择。
  她闭上眼,感受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感。
  正西北风,风速一个时辰可达二百里,火焰在深林中蔓延,不超过两个时辰就会逼近凤颈峡……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实则不过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倏然睁眼,道:“改道,去另一个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