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看见他样子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时绪不太清楚他在开心什么。
“你人长得也太小了。”男生乐完后,走过来,先把时绪按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卷袖口。
一边卷,一边问。
“你叫什么?”
“……”
“多大了?”
“……”
“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在那?”
“……”
见时绪一直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由他摆弄,男生也不是很在意,半蹲下给时绪整理好裤腿后,也没起来,顺势抬起头,扣住时绪的手指,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我叫谢行川,估计比你大两岁,你应该才上初中吧?”
时绪还是没有说话。
谢行川挑下眉,站起来:“这里就一张床,去我床上睡吧。”
时绪于是就去睡了。
身体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睡得不太安稳,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时绪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了床边静静凝视着他,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摸上他的脖颈。
那只手微微一收紧,时绪就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呼吸开始不畅,身体本能的进行挣扎求生。
在他即将醒来时,脖颈上的力气忽而一松,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时绪瞬间大口呼吸起来,他不适的在床上蜷缩起身子,低低咳嗽起来。
他脸色本来就苍白,猛烈的咳嗽让他眼尾泛红,此时半长的黑发散乱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很可怜似的。
“……真可怜。”在时绪呼吸渐渐放缓又要睡过去时,他听到了空气中传来这么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第二天时绪是在雨声里醒的。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度超标,到处都潮的很,时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就被眼前放大的人脸吓了一跳。
谢行川坦然自若地收回放在时绪额头上的手。
“你发烧了,”他直起身,微笑着看时绪,“起床来吃药吧。”
“……”
时绪费力从床上坐起来,干涩的嘴唇动下。
“……谢谢。”
声音很小,也很沙哑,几乎听不到。
谢行川咦一声,转回头惊奇道:“会说话了?”
吃过退烧药后,药效发作,时绪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但精神比先前要好了一点。
谢行川煮了粥,他小口小口地抿着。
时绪昨晚出来的匆忙,除了同时被女人甩出来的书包外,身上就只穿了件睡衣,不过无论是书包还是睡衣都是名牌货,谢行川趁着他吃饭随口问道:“你是从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和家里关系不好?”
时绪喝粥的动作渐渐慢了。
见他不想说,谢行川也没追问,他将手里在玩的打火机一抛:“好好吃吧。”
-
在谢家待了没多久,时绪手机铃响了,女人叫他回去。
礼貌和谢行川道完谢,时绪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以为和谢行川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没过两天,一天放学后,时绪在学校附近的修车铺又看见了他。
连日的大雨让路面的积水越积越深,放学铃打响,学生们穿着雨靴打着雨伞匆匆跑过,时绪撑伞跟随人流走出校门。
昨天s市发生了件大新闻,有早起钓鱼的市民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警方测定,人是被杀害后再抛尸至河边,死亡时间大约是前天夜间。
突然的杀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凶手还没抓到,那条河又离s市初级中学很近,因此这两天来接学生的家长都多了两倍。
不过时绪是例外。
家里的司机没有来接他,是女人的命令。那个人回来,女人欢天喜地的让司机送她去高铁站接他了。
他不太清楚那个人的身份,女人让他叫那个人季叔叔,至于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时绪不喜欢他,男人的脸像刷了层厚厚的腻子,僵白中透着死气,还泛着一层腻人的油光,身材壮的像头熊,往那一站就带来股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但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姓季的男人是女人的男友,这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在家里住多久。
他打着雨伞往公交车站走去,余光不经意一暼,就这么看见了正待在路对面修车铺里的谢行川。
谢行川正半蹲在地上,拿着个扳手修摩托车。他有一身漂亮的肌肉,此刻上半身就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时绪看了会,然后走过去。
在他走进店的那一刻,谢行川就注意到了,不过忙活手上的事也没抬头,时绪收起雨伞,看眼东西堆得乱糟糟的修车铺,找了个略微干净点的小凳子坐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看谢行川修车。
把固定螺丝拧好,谢行川抹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时绪打声招呼:“巧啊。”
习惯了时绪不说话,谢行川起身顺手给他拿了块糖:“吃。”
这是小市场上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劣质糖,时绪撕开色彩鲜艳的糖果外衣,放到嘴里。
即便只是吃个糖果,时绪的动作也是斯文妥帖的,一看便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谢行川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他手指上沾了机油,往时绪雪白的脸上抹,黑黑长长的一条,从左边脸颊划到右边脸颊。
时绪稍顿,抬起头茫然看向他。
把黑色长印子划完后,谢行川拍拍手,拿来抹布擦干净手,给修车铺老板打了个电话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一动,时绪也动了。
他往前走一步,时绪在后面跟一步。
谢行川:“……”
谢行川回头,眉头微不可见一挑。
他微微俯下身,和时绪对视,弯起眼睛:“怎么,今天也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时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他。
第45章 谁是凶手(三)
“宝贝, 到家了。”
“宝贝?”
谢行川一连喊了三声,时绪才渐渐从放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开到家了。
谢行川坐在驾驶座上一笑:“发什么呆呢宝贝,还在想那个记者问的什么季国强?”
时绪有点无奈:“是季国年。”
谢行川耸肩哦了下, 对叫错名字的事并不在意。
时绪也不是说在意, 只是莫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但脑海里却没有一丝有关信息, 深想下去甚至会感觉脑袋有丝隐隐的刺痛。他按下太阳穴, 没有再想下去了,和谢行川一起解开安全带下车。
时绪从小的家境很好,但跟家里关系并不亲近,大学期间就把户口独立了出来, 毕业后去到三中当老师, 和谢行川一起为两人的小家而努力着。
到现在, 两人也在市中心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时绪不喜欢很大的房子,因此这个房子面积不算大, 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是两人一起布置的, 很是温馨。
两人从电梯上去, 到家后谢行川进厨房准备晚饭,时绪顺手打开电视。
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放一周前的河边男尸案, 记者进入警局采访,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三十多岁普通长相的男人脸, 说是侦查大队副队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有股假模假样的感觉。
“……先前警方向我们透露,这桩案件与十多年前的一起河边抛尸案作案手法相似,请问具体相似在哪里呢?”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声响起, 话筒对准那位警官。
屏幕中的那位警官嗯嗯啊啊地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官方套话,时绪听来听去,总觉得他在胡扯,根本没发现决定性的相似点,只是在强行把两个案子扯上联系。
时绪皱了下眉。
现在的警方这么不严谨了?没有证据的事也拿出来说?
“看新闻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行川走到沙发后边,突然开口。
时绪应了声,这个警官采访看的他浑身难受,忍不住在心里反驳这个警官话里的各种漏洞。
谢行川看他一眼就知道他那点强迫症的小毛病又犯了,忍不住一笑,低下头在时绪脸颊上亲一口,动作自然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不想看别看了,饭好了,走,吃饭去。”
时绪也确实不太想看了,闻言起身,往餐厅走。
谢行川落后他一步,男人瞥一眼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又收回视线,换上一贯的笑脸朝着时绪走去。
-
警察局。
王照结束采访回到办公室,先猛灌了自己一大杯水,而在他身边的,却不是他的警察同事们,而是一群各式各样的人。
有私家侦探、医生、律师,甚至还有水电工和外卖员。
先前那个采访时绪的记者也在其中。
等他灌完水,刚放下水杯,旁边的记者赶忙问道:“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时绪还记得现实世界的事,他就能认出这名记者便是他在食堂吃晚饭时碰到的两个男同学之一,那个笑起来嘻嘻哈哈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