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柏宁将云漾从冰冷坚硬的地面抱起, 拔下摇摇欲坠的针管,按住他的伤口。
钟柏宁声音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对怀中人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是我的错,阿漾,我不该和你赌气。”
他嘴上说得有多好听,看向韩缪的眼睛就多有恶意。
韩缪能清清楚楚看见钟柏宁眼神里满满的挑衅,但他不在乎,可是在挑衅之余,他亲眼看着钟柏宁拿着一根药剂,针尖对准云漾,只有几厘米的空间,略微推进一点,便能顺畅刺破他的皮肤。
他明知这是威胁,也知道钟柏宁是在刻意激怒他,但他不剩多少时间了。
韩缪向周围扫视一圈,原先出来的两个歹徒被钟柏宁带来的人双双按住,云漾被他抱在怀里,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韩缪在不远处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说是平静的诡异,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但下一刻,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刃。
他身形暴起,快如鬼魅,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冷光,狠绝地直刺钟柏宁腰腹要害!
鲜血迸溅到云漾的脸上,浇醒了他的迷惘。
他看到了钟柏宁骤然收缩的瞳孔,看到了他脸上的震惊与剧痛。
“……你输了。”钟柏宁用只有韩缪能听见的声音,冲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下一刻,钟柏宁握着他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匕首拔出!噗呲一声,血液从伤口泼出来,韩缪目光一凛,调转匕首,本想换个角度继续刺,却没成想钟柏宁的身体向云漾的方向一转,连带着握住他的手腕也向他怀中人侧去。
调转的刀尖直直刺向云漾,韩缪双眼蓦然睁大,在云漾惊恐的视线里,他强行控制住身体惯性,停止匕首继续下刺,但钟柏宁却扑过来,宽阔的背部遮住云漾的视线,他只能听见锋利的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连同钟柏宁痛苦的闷哼和保镖的厉喝。
直到钟柏宁倒下去,保镖手忙脚乱将他和自己送进医院,云漾都再也没有看到韩缪的身影。
被强行弹出剧组世界的感觉并不好受,韩缪在自己的化妆间内猛地睁开眼睛,来自系统惩罚的电流还在胸腔内肆虐,但他眼中闪现的全是自己被弹出世界的前,钟柏宁主动靠上刀尖的那一刻。
“操!”韩缪双手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身下的床板,眼睛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上个世界他用苦肉计,这个世界,全被钟柏宁学去还了回来。
为了阿漾的心,连命都可以不要……
似缕看着他,实在没忍住开口:【两个疯子。】
-
“钟……柏宁……”微弱的呼喊就像叹息,从病床上那人的嘴中吐出。
云漾听见自己床前传来几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各种冰凉的仪器贴上他的胸膛,为他做检查,直到眼皮撑开,手电筒灯光照射进来,他条件反射颤了颤眼皮,才终于彻底清醒。
模糊的人影逐渐凝实,云漾看着他们的脸,竟然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除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剩下几人,云漾只看一眼甚至记不住任何一个人的长相。
身着常服,一张张泯然众人的脸,但周身散发的那种冰冷、训练有素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云先生,您醒了。”其中一个人说。
云漾看着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意识还有些涣散,过了几秒,他才哑着声音问:“钟柏宁在哪?”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向两边侧身,给云漾留出一条看向隔壁病床的通道。
钟柏宁躺在那里,身体上插着许多管子,心跳监测仪规律地响着,可是他却苍白着一张脸,看起来毫无生气。
“……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磕到了头,云漾对于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记不真切。
基础检查做完,确认身体没什么异样,医生护士识趣退出,直至病房里只剩下钟柏宁的人后,他们才公事公办地开口:“那晚老板被歹徒砍了两刀,身受重伤昏迷至今。而您也因为被注射了那管药剂,所以……”
“所以什么?”
“因为药性还没完全检查出来,所以目前只知道您的身体机能或部分记忆会受损,会出现生理排斥和部分记忆紊乱——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找了国际顶尖专家,一定会把您的记忆矫正过来。”
云漾皱了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努力回想,才说:“可是钟柏宁不是说……他的企业濒临倒闭,哪里来的人脉去请什么国际专家?”
那人听云漾这样问,有些吃惊地说:“您果然是记不清了,老板一直都是家里的独生子,被家族寄予厚望,怎么可能会有濒临倒闭的企业?”
——
等到再出院时,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这期间,钟柏宁一直在昏迷,所以大部分时间是他的保镖——也就是他刚苏醒时围在他床边的那几人陪他恢复记忆。
他的大部分回忆都是没有问题的,他知道自己开学要上大四,知道他几个舍友的名字,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唯独在暑假期间,他的记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
“是因为老板及时赶到,那管药剂没有被推入太多,所以记忆也只有近段时间会出现问题。但如果注射得多了,可能您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影响。”
“是这样吗?”云漾哑声问,有些茫然。
“没错。”对方回答得滴水不漏,“详细的毒理报告已经检测出来了,如果您想看也可以。”
说着,另一个保镖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页报告,上边满是学术术语和外语单词,除了一些通俗易懂的词语,比如“记忆紊乱、“药剂容量”和注意事项等,他什么都看不懂。
把报告重新交给那个人,云漾还想说什么,但这时,站在他床尾的保镖余光注意到什么,立刻向旁边望去,正好看到钟柏宁右手手腕艰难抬起,眉头紧皱,正准备起身。
从钟家老宅带来的保姆和护工立刻将他上半身支撑起来,同时医生和护士也接到命令,整齐又快速进入病房给钟柏宁做检查。
云漾看着所有人如此训练有素,从钟柏宁苏醒到完成所有检查,然后命令所有人退下,整间病房只剩他们二人,云漾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钟柏宁靠在床头,看向他,先开的口:“阿漾,你现在感觉如何?”
云漾有些拘谨,他忘记了很多东西,所以不知道如何和钟柏宁相处,只能谨慎道:“还、还好,没什么事了,就是有些事情会记错。”
钟柏宁低下头,神情懊恼:“抱歉……是我来得太迟了。”
云漾双手疯狂摇摆:“不不不,我都听他们说了,是你把我救下来的,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然我可能就会死在那儿了。”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双手尴尬地绞在一起。
面对这个救命恩人,云漾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感恩和激动。他心中的违和感被保镖的一句句“记忆紊乱”而强行镇压,甚至于到了现在,除了下意识的排斥,他想不到做任何反抗。
“听他们说,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云漾点点头,又摇摇头:“记得,但有些事记不清了,只记得你是我的大学同学,中间……似乎出了些差错,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那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止是你的同学……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云漾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他呆呆坐在床上,发出一个非常震惊且疑惑的:“啊?”
“你果然忘记了……我和你表过白,如果你不相信,我还有当时的录音。”
说完,他就拿起一旁的手机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手机听筒中传出来的几句话:
【想和你做朋友是骗你的,我想要的不止如此。我喜欢你啊,阿漾。】
紧接着是隐隐绰绰的喘息和从自己嘴里溢出的可耻的嘤咛。
听到那句“我只是喜欢你罢了”,云漾立刻惊慌喊道:“好了好了!别放了!”
钟柏宁立刻按下暂停键,将录音止住。
“那阿漾现在信了吗?毕竟你也听见了,你当时……”他话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促狭,“都那个样子了……”
他两句话都说得极其暧昧和隐匿。
表白不代表两人在一起,那个声音也被他粉饰得仿佛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为。
就连那个录音,但凡云漾能忍住羞耻往下多听一句,就能听到自己明晃晃的慌张和拒绝。
云漾结结巴巴说:“我……我真的忘记了,而且我们明明暑假之前还不认识。”
钟柏宁叹了口气,眼神温柔而带着一丝痛惜:“因为你之前……遭遇了不幸,被人绑架了。是我找到了你,把你带了回来。至于那个伤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