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缪面无表情,但语气着实算不上好:“镜头瞒下来了,我也不清楚。”
他根本不敢深想,如果证据丢了,最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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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漾,醒一醒,起来吃饭了。”
从连绵不绝的噩梦里醒过来,云漾缓缓睁开眼,眼前景象还是自己睡着之前的模样。
“……我睡了多久?”他嗓子有些哑,唇瓣也有些干涸。
“已经晚上七点了。”钟柏宁拉着云漾的手,把他撑起来,又披了一件薄款的外套:“这里空调开得足,披件衣服别着凉了。”
“……谢谢。”云漾下意识躲了一下钟柏宁搭在他后腰的手,即使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他还是下意识抵触过于亲密的触碰。
钟柏宁将他细微的躲闪尽收眼底,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手臂结实而不容抗拒地环上那截细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跟我,永远不用客气。”
两人下了楼,云漾被引到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旁,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家常菜,都是云漾平常爱吃的,但与餐厅本身的精致又华贵的气氛格格不入。
“都是我自己做的,尝尝怎么样,能想起来一些什么吗?”钟柏宁坐在云漾身侧,夹了一碟菜放进他的碗里。
云漾知道自己任何抵触都没有用,只能顺从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菜塞进嘴里。
第136章 茫路20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顺从, 心底挥之不去的紧张和恐惧就能慢慢消散。
所以他顺从钟柏宁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顺从他手把手教自己骑马,甚至在开学之后, 也顺从钟柏宁的提议,主动申请搬离宿舍。
“你说你要和谁住??”时隔两个多月的假期, 云漾他们宿舍四人终于再次回到宿舍,但话还没说两句, 他们就听到云漾那句“我要搬出去和钟柏宁一起住”。
韩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谁?钟柏宁?你放假之前不是还烦他烦得要死吗??”
“就是啊, 当时因为他,你甚至天天疑神疑鬼的。”齐嘉石也跟着帮腔。
云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和放假之前相比, 自己的态度确实是天差地别。
时应在旁边沉默听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毕竟当初是钟柏宁把你救出来的, 你相信他, 想和他住一起,也算情有可原。”
齐嘉石和韩顷听见这话也沉默了,他们也知道刚放假的时候,云漾失踪被绑架这回事, 最后是钟柏宁先发现得不对, 费尽心力才把他救回来的。
他们就沉默地看着云漾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床铺什么的他暂且只用压缩袋装起来留在宿舍, 想着万一将来有什么紧急情况还能回来住一段时间。
“那你的实习咋办?你实习的公司离学校更近, 搬走了通勤时间不就变长了。”齐嘉石还是接受不了相处三年的好兄弟一声不吭搬走这件事,本来他还想着几人只剩下最后一年朝夕相处的时间,要把所有想玩的地方都去一遍。
收拾出来两个行李箱,云漾背上自己的大包小包, 迟疑着对他说:“那个实习……我没去。”
“啊?那你的实习章怎么办?”
“是钟柏宁帮我盖的。”正说着话,手中拉杆一空,是时应和韩顷把东西接过去了。
齐嘉石落后一步,只能上手把云漾身上的所有背包全都扒拉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那你以后还能经常回来找我们玩吗?”
云漾原本还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他不想表露出来,但此刻听到时应这么一说,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汹涌往外冒。
他抿抿嘴,差一点就要反悔。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学校里了,身边还有这么多人,钟柏宁肯定不敢在这里对他做什么。
他停下脚步,拉住离他最近的齐嘉石的衣服,把齐嘉石拽得踉跄了一下。
“咋了?忘东西了?”
“你们能不能……”
“能啥?”
……
时应和韩顷也回过头看他们:“咋不走了?”
我不想走,我想回去,能不能带我回去。
“阿漾——”
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云漾浑身一僵,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齐嘉石越过云漾,看向他的身后,才发现钟柏宁就站在他们不远处。
云漾瞳孔颤抖,眼睁睁看着一道阴影从身后投下,逐渐覆盖住他全身的影子。
后背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灼烧着云漾的全身。
钟柏宁看着他们,笑眯眯说:“辛苦你们了,交给我吧。”
齐嘉石和韩顷愣愣看着他,似乎还犹豫着,但手已经下意识把东西递了出去。
拿过书包放在行李箱上,钟柏宁左手拉着拉杆,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时应,又重复一遍:“给我。”
时应定定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钟柏宁,变化挺大啊。”
钟柏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弧度更深了些:“哪里变了?”
“明明放假前那么不爱说话也不太搭理人的一个人,现在倒是开朗了不少。”
“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些事情,自然就想通了很多。”他走到时应面前,右手伸过去强行拿走最后一个行李箱,“更何况现在我也有需要照顾的人了。”
时应又笑着问:“对了,钟柏宁,你是几月几号把云漾救出来的?我都给忘了。”
钟柏宁回答:“过去挺久了,具体日期我也记不太确切,等我回去找一找再阿漾的病历系统。”
说罢,他不再多言,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云漾说:“走吧,阿漾。”
在场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云漾僵着身体,一步步跨到钟柏宁身旁,对时应扯出一个笑来:“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什么也不管,径直朝校门口停车的方向走去。
钟柏宁跟在云漾身后走了几步,又转头看着他们:“我会照顾好他,医生也说了,他需要安静的环境和熟悉的人陪伴,这些我都能给他。毕竟,从阿漾得救到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我。”
时应、齐嘉石、韩顷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钟柏宁身形挺拔,步伐稳健,完完全全遮住了云漾的身形。与记忆里那个沉默阴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判若两人。
黑色轿车载着两人驶离他们的视线。车上,云漾和钟柏宁坐在后排两端,中间隔着一道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空旷距离。
“阿漾,你刚刚想和你的舍友说些什么?”
云漾单手撑着下颌,扭头看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钟柏宁那道毫不掩饰的视线。
“……没什么,我就是想……想……”
“想什么?”
“想……问他们能不能找我出去玩……可以吗?”他转头小心翼翼看着钟柏宁。
钟柏宁笑了,他自然而然牵过云漾的手,说道:“当然可以。阿漾想和朋友玩,随时都可以。”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云漾的手背,“不过要记得,玩够了就回家。我会等你。”
“嗯,我知道。”
一只大手摸摸他的脸颊,又顺着摸到下巴:“阿漾好乖。”
云漾顺从将脸放在他的掌心,默默垂下眼。
只要乖一点,只要顺从他,就没有什么问题。
低调的黑色车辆缓缓驶入庄园,钟柏宁从没想过遮掩他的视线,但云漾也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准肯,外人绝不会踏足一步,自己独身一人也绝对逃不出去。
行李暂时放在车上,在两人进入主楼后再由管家将其搬进去,从头到尾云漾都不会看到除钟柏宁之外的第二个人。
“……钟柏宁,我今天去学校,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这间房子真的很大,大到住进来这么久,他连一半的房间都没看完,大到可以让他看不见这个庄园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每天睁眼就能看到钟柏宁的脸,吃饭、打游戏、骑马、射击……所有的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全都是钟柏宁待在自己身边,要不是今天去了趟学校,见到了其他人,他都要感觉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爸妈也已经很久没有任何电话或消息,他本来觉得这样很清闲,但是时间长了,他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犹豫。
自己所有的社交已经全部都断掉了,网络上的喧嚣热闹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越来越难以投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大门在身后紧紧关闭,钟柏宁在进入主厅之后就不再限制云漾,此刻他正打算去厨房,就听见云漾的话,于是说:“好多了是好事,至少快要痊愈了。”
云漾看他系上围裙,劲瘦的腰身被收紧的系带描显出来,紧接着他洗了一把手,打开冰箱把食材拿出来放到岛台上。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云漾又说:“你要支撑家族企业,一定很忙吧,我一直在麻烦你,不用每天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