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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于他来说,他对云漾的情感只是一种想要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的执念。
  【那他就没有任何处罚?】似缕问。
  0622把光屏收回,小鬼魂揣着馒头手,故作高深道:【你觉得是毁了他算惩罚,还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的一切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更让人发疯?】
  回应它的是来自似缕的一个肘击:【你装啥?这话是你宿主告诉你的吧。】
  小鬼魂支支吾吾,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和似缕闹起来。
  云漾和韩缪在一旁温存着,一切看起来都岁月静好。
  但是光屏内,那些被收起来的数据依旧在不停运转增生。
  钟柏宁拥有自我意识,能够听到外界的谈话,自然也就对0622那番“费尽心思想要的一切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尽收耳底。
  他委身于数据下,动弹不得,回不去被关闭的小世界,也进不来有云漾所在的现实。他似乎已经被两个世界完全排斥,哪里都融入不进去。
  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吗……
  钟柏宁内心嗤笑一声。
  不可能,杀青之前他能明显感知到云漾汹涌的恨意,哪怕最后一刻心如死灰,恨意也只会愈演愈烈。不管是云漾,还是韩缪那个贱人,往后余生都会生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没有输,他才是最后赢家!
  钟柏宁无不恶毒地想,云漾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会不会恨毒了他?他可能会恨得牙痒,甚至要把他挫骨扬灰,但却永远也触碰不到他,这辈子永远不能报仇雪恨,只会在名为恨意的无边沼泽里越陷越深……
  若不是动弹不得,钟柏宁多少哈哈大笑要嘲讽一番。
  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钟柏宁就听见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说:“这就是他吗?”
  0622回道:【嗯。】
  云漾说:“我这样说话,他应该能听见吧。”
  0622:【可以,我们讲话他都能听见,只不过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云漾点点头,把属于钟柏宁的数据调出来放到他眼前,静静注视着。
  虽然他看不到钟柏宁的脸,但云漾知道两个人一定在相互对视。
  钟柏宁看着他,这张他原本很熟悉的脸,此时却变得陌生。
  为什么会陌生呢?这个疑惑在云漾做出一个让他惊恐万分的表情时,突然有了答案。
  他眼睁睁看着云漾曾经面对他充满恨意的眼睛里,完全被怜悯取代。
  他在可怜他?
  云漾在可怜他?!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云漾说:“钟柏宁,你真可悲。”
  庞杂的数据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随即便犹如爆炸般迅速增长,一行行字符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迅速更新上翻,云漾看不懂,但想也知道钟柏宁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你想让我恨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恨一团此后再不会相见的数据呢?”云漾没有任何的嘲讽和嗤笑,他似乎就是完完全全不解与怜悯。
  “曾经的那些感情,如今想来,最多称得上埋怨……但这埋怨的对象也不是你,我不恨你,要恨、要埋怨也该是对那些袖手旁观的演艺部高层才对。”
  钟柏宁不敢再听下去了,偏生他还逃不掉——
  “你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罢了。”
  啊……啊啊啊!!!!
  钟柏宁在疯狂无声地呐喊尖叫,数据在光屏上艰难运行着,最后直接出现了错误代码,被紧急送走维修。
  韩缪走到云漾身旁,无声看着这一切,最后光屏维修送检时,他才终于转过身,让韩缪得以看清他脸上的全部表情。
  他只是垂着眸,脸上只有冷漠,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连方才的怜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韩缪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他能陪着阿漾从小一起长大,能拥有阿漾的一颗真心,成为阿漾唯一的例外,否则……他恐怕就会是下一个钟柏宁了。
  云漾确实不恨钟柏宁,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报复回去。
  钟柏宁在小世界如此玩弄自己,他怎么可能轻拿轻放。只可惜钟柏宁只是个数据,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报复回去,虽说出气,但也不可能完全原谅他。
  韩缪看出云漾的想法,上前两步牵住他的手,说:“阿漾,别想他了,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我们先去休息,休息完之后再想,怎么样?”
  云漾微微抬头看他,笑着点点头:“嗯,好。”他弯了弯手指,轻轻勾住韩缪,眨眨眼,“那你陪我一起休息。”
  韩缪轻咳一声:“好。”
  -
  直到云漾窝在他怀里完全进入睡眠,韩缪依旧觉得虚浮。《最终演绎》给他带来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甚至怀疑现在才是他做的梦,等他醒来,阿漾不再记得他,他又成为了芸芸众生的其中之一,再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韩缪侧过身,向下移了移,将视线放到与云漾平行,用自己的眼睛静静描摹着他的面颊。云漾的睡颜恬静,盯的时间长了,钟柏宁甚至看到了云漾小时候的样子。
  两人幼时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是这样相对着入睡,这样的描摹,韩缪已经做了二十七年了。
  第146章 现实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送到福利院的, 两个人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们第一次拥有意识时,对方就已经陪伴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他不叫韩缪,对方也不叫云漾, 福利院的阿姨姐姐们一般称呼他们为“阳阳”和“月月”,而现在的这个名字, 则是两个人长大之后,自己再次选择的。
  云漾喜欢自由, 所以他给自己取得名字从云又入水,像一朵飘荡的流云。那韩缪就给自己找了一个意为缠绕的字, 妄图将天上云束缚在他的身边。但他又清晰地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困住一朵自由的云朵, 丝线看似缠绕, 但只有慢慢收紧才能发现,里边只是一团水汽罢了。
  云会变成两半, 再次溜走, 而他会被自己名为执念的丝线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但所幸,云愿意为他停留。
  他们上学晚,直到20岁才磕磕绊绊读完高中, 中途甚至有很多次差点半途而废。
  没钱交学费, 那就每晚放学之后兼职,买食堂里最便宜的饭, 每次只能等到便利店或超市处理一些临期食品时才能吃一顿大餐, 甚至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只是上诊所拿一点消炎药硬挺过去。
  所幸他们终于考上了大学,不算多好,只是本市的一所二本学校, 但胜在离熟悉的环境不远,再加上两人足够幸运,同时被这所学校录取,一时间韩缪感觉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莫过于此,他们拥有了未来,最重要的人也在身边。
  但这些就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只等待着那场能摧毁一切的暴风雨。
  云漾查出了绝症,胃癌。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无力回天。
  他就这样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连独自运动都成了问题——云最终被病魔束缚,失去了自由。
  韩缪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尝试过一遍,他为云漾凑了十万做医疗费,这已经是他短期内竭尽全力或借或贷,能凑够的最多的钱,但云漾知道后,却让他还回去。
  “有这个时间这些钱,你不如带我去海边,至少我最后的时间,在感受自由的路上。”
  当时韩缪就站在云漾的床前,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到瘦削的脸颊,双眼早已黯淡,再没了往日的神采,唯有在说到“自由”二字时,眼睛里闪过的光,就像烧尽的死灰里,复燃的一颗星火。
  那日,韩缪终于不想忍,也不敢再忍了,他想要对云漾袒露自己的心意,他害怕自己将来再没有这个机会。
  “哥。”韩缪刚张开嘴,云漾就唤了他一声。他的话音一转,先应下了这声称呼:“嗯?怎么了阿漾?”
  “哥,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韩缪呼吸一窒,紧接着,他又听见:“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要告诉我,我可以给你答复——我也是。”
  韩缪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心意会以这种方式铺陈展开,他呆愣愣地看着云漾,问:“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
  云漾垂下眸,避开韩缪的目光,轻声解释:“我快死了,但你将来还能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你不告诉我,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将来……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而我告诉你,是不想留着遗憾离开。”
  韩缪不记得那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依照云漾所言,把借贷的那些钱都还了回去,随后就干脆休学,用两人曾经存下的所有积蓄带着云漾去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草原如此辽阔,他们去的时候,正值初夏。
  绿意盎然,草原开了漫山遍野的野花,韩缪用轮椅推着云漾,肆意的风吹着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韩缪低头,看着云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酸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腰对云漾道:“这次玩完,我们休息一下再去海边吧,你已经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