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宋叶温和储修咬耳朵。
“我也不知道。”储修无辜摊手,“他们还是今天才告诉我的。”
宋叶温叹气,走到前头和储修父母说话。相比起宋家夫妻,他和储修的父母要更熟悉一点。
储修远远地落在后面,笑道:“我先回房间放行李。”
“你放完行李赶紧过来!”楚自安笑声爽朗:“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储修提着行李上楼。
他推开木门,迅速拿过放在床头的玻璃罐。
上次事情有点急,他没有回房间,直接离开了楠竹村。
储修捧起玻璃罐,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丝光亮射在粉色的星星表面,折射的光彩映在罐壁,像是细碎的金子。
回想宋叶温那时的动作,储修的手指抚上软木塞,缓缓一提。
“啵。”
罐子里的星星被轻轻放在了手心,像是在啜饮十年后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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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纸星星。
宋叶温十七岁那年,储修十八岁。
储修的十八岁生日自然要办得隆重,父母邀请了各界名流来参加他的成年礼。
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处处透露着奢靡的气息。
但这场宴会,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他真正的成年礼。
他生日的前一个星期,宋叶温便悄悄递给他一个玻璃罐,道:“给你的礼物。”
储修感到很惊喜:“这么早。”
宋叶温:“那天不好送这个。”
他有点扭捏,“反正我把礼物提前给你了,你别问我要。”
“要不你提前给我过一个生日吧?”储修捧着罐子,爱不释手,“那天人太多了,我不好找你玩。”
宋叶温点头,二人放学便跑去了邻居沈姨家。
沈书做甜点的手艺一绝,听他二人说要提前过生日,她乐道:“行,我给我们寿星烤一个蛋糕。”
起初是储修和宋叶温在一边帮忙,后来宋叶温被驱逐出厨房,站在门口张望。
“你想吃什么夹心——”储修回头询问,却发现宋叶温有些心不在焉。
“叶子?”
宋叶温没回。
“叶子!”
“啊,嗯,怎么了?”宋叶温温和一笑,“我刚刚走神了。”
储修忍住好奇心,重新把问题问了一遍。
宋叶温侧目,眼神看向摆在茶几上的玻璃罐,笑道:“随便你。”
储修和他一起笑:“你想要星星装饰?我给你做!”
后来三人做了一个六寸星型小蛋糕,奶油是漂亮的粉色与白色,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巧克力星星。
第123章 农家乐经营第一百二十三天
储修不会折星星, 但经过那么多次拆散重折,用掉了那一大把漂亮的长条纸,拆星星这一件事他倒是很在行。
他的指腹轻轻按压着星星的边角, 随后将塞进折痕中的纸条尾扯出来, 顺着痕迹把纸张还原。
透着薄薄金色的星星纸被慢慢拉直,颜色和十年前一样,没有丝毫褪色。
储修把纸条翻折, 另一面失去了展露在星星表面的色泽, 仅仅只是普通的白色。
然而充满折痕的纸张之上, 一行隽秀的字迹清晰地落在无尽洁白之间。
【他今天又逗我。】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书写这一句话的日期。
十二年前。
储修手指颤抖, 一颗一颗拆开整个玻璃罐中的星星。
【他的花开了,很好看, 只可惜我学不会种花。】
十二年前。
【今天又没夸出口,我为什么说不出赞扬的呢?这样损他…他不会生我的气吧?】
十一年前。
【我觉得我真是昏了头, 和他相处总是忍不住脸红, 估计被他看出来了吧,他会笑话我吗?】
十一年前。
粉色的纸条落满一桌,储修沉默地看向那颗最特殊的粉色星星, 然后效仿刚刚的样子,将它打开。
粉色的星星纸碎光闪烁, 仿佛汲取了窗外的阳光。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 像是思虑了许久, 在其它废纸上重写了许多遍。
【成年快乐,然后……我喜欢你。】
他喜欢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储修看清时心跳都慢了一拍。
满腔真心不知从何开口,于是便注以文字, 把纸星星作为情感的载体。
日期是十年前,他生日的前一周。
储修不知道以宋叶温的性格,他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将这几个字写下,又混在其它记录岁月的星星之间一起送给自己。
怕储修知道,所以放在其它金色星星中间,悄悄掩去身形。又怕储修不知道,所以特意挑选了一张粉色的,与众不同的星星纸,渴望他能够一眼看见,然后将其打开。
储修没有会意,在收到礼物后只想折出一样的星星,送给宋叶温。
折与拆,就差那么一点。
一点足以让真心消散在岁月里十年。
储修又想起了那年的夏天,宋叶温刻意避着他,表情依旧是从前的那副样子,淡然得像是什么也影响不了他,却在细微之处流露出一丝尴尬与犹豫。
“我在你桌上看见了烂掉的星星纸。”
宋叶温前几天说了这样一句话。
储修的记忆一下被牵引回去,他那颗随意扔在桌上的破碎星星,被他撕烂的星星,和这张寄予浓郁情感的纸条,颜色是一样的。
他不敢想,宋叶温过来找他时,一眼便看见桌面上那张废纸,误以为是自己赠送的星星,然后决然转身,拭去自己脸上泪珠时,内心在说些什么。
宋叶温绝大多数时候都会把事情闷在自己心里,不论是喜是忧,储修都只能从他的行为与神态中窥见一毫。
“又是这样……”储修喃喃自语,“我又会错意了。”
烈火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储修脑海,那时候的他便习惯了犹豫踟躇,否定自己。
这几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改正了这个坏毛病。
“知错便要去认错。”储修直起身,小心地将所有纸条放进玻璃罐中,用软木塞合好。
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自己……又来了。
储修收拾好桌面。
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不原谅,那他就重新开始,直到宋叶温能够亲口对他说出那一句话为止。
储修从前小心谨慎,不敢越界一步,执拗地认为时间会回应一切,但他这样做无疑是消磨另一颗真心。
宋叶温陪夫妇俩到临崖小筑放完行李,再往荒山里逛了一遭,才前去鱼塘。
储中南兴致奇高,刚到地点便找空位坐下,开始哐哐投饵料打窝。
“我听人说了,这塘上货率高。”储中南念念有词,“钓到大鱼我就发朋友圈炫耀。”
中年男人朴实无华的爱好,楚自安轻轻摇头,示意宋叶温自己也不了解。
“你储叔叔最爱钓鱼了,我是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楚自安拿出手机,展示相册:“去海岛度假他海钓,江边散步他钓鱼,就连家里花园的池塘——”
她扶额,“还好里面养的是锦鲤,不然也得被他一通全钓上来。”
话是这样说,楚自安还是实诚地掏出钓竿,和老伴开开心心地坐在一块钓鱼。
“嚯!又上一条!”
旁边围观的游客小声惊呼,端坐鱼塘边的祁老太太满不在乎地扯下鱼钩上的大鱼,继续把钩子甩在了水里。
老太太的身边放了有好几个桶,桶桶爆满。一些中年男人把钓竿放下,溜过来偷拍发朋友圈,配文:今天大收获。
朋友圈点赞猛猛涨,全都在问这地方是哪里。
湖边气温和别处差不多,但视野会更开阔敞亮,光线也更好。
村里几个老人搬来木桌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在湖旁边,掏出两大盒象棋。
路由善和土爷相对而坐,其他老人围了一圈。
“架炮!”路由善道。
刚学会象棋不久的土爷思索一阵,道“我也架炮!”
“嗨呀,你……”
“这一步…唉!”
宋叶温也凑过去看,只见土爷一脸苦色,而对面的路由善云淡风轻,颇有大师之相。
想都不要想,肯定是路由善把土爷拉过来的。
这老头打遍周边无敌手,苦闷了一阵,最近爱上了和新手下棋虐菜的感觉。
“将军!”路由善轻松赢下一局。
土爷投降:“我能走了吗?”
你走了谁陪我下棋。
路由善还想挽留,转眼看见混迹在人群中的宋叶温。
“你…诶小宋老板!”路由善脸上一喜,“你要不要和我……”
“叶子!”储修从后面蹦上来,闻言看向路由善,“和你什么?”
“…和我打声招呼。”路由善见到储修,流畅改口,“来,土兄弟,我们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