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和师尊正一同坐在大马车里。
青吾眼前模糊,不住地揉眼眶:“师尊,我……好晕。”
肩膀被搂过,他重新躺上相灵膝前。毛绒的披风被往上提了提,身畔人道:“要喝水还是吃东西?路上是晃,小青吾再忍一忍,回凉州我们绕远走的大路,还有半日进城。”
青吾抬不起下巴,脸颊枕在相灵腿侧,咕噜道:“我记得我……好像吐血昏倒了,可有吓到君上……?”
相灵重重叹息:“起初是吓坏了我。但观察小青吾两个时辰后,我发觉你脉象气色尚算平稳,便勉强松下些神。镇上条件太差,不方便休息,所以当即出发,带你回家去……你都睡一天一夜了。”
青吾虽醒,但视野怎么都清晰不得,被车驾晃荡着,脑子还重新晕乎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攀紧师尊膝盖,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第一次师尊带自己下凡的时候,他也如一只小灵兽一般,依偎不放。
“所以说是……要回家了吗,师尊?”
相灵搭手在他发顶,轻轻抚着:“是啊,回凉州城。河堤这边问题已彻底解决,我们自然不必久留。一切多亏小青吾,小青吾特别厉害,但……好孩子,下次别这么做,太过伤身。”
青吾扯起疲惫的嘴角,开心起来:“对对,多亏我。修仙……就是很厉害的,我还能做更多……希望有一天,师尊也愿意修仙……”
相灵无奈:“小青吾,你没听进去?我是说让你下次别这么做。”
青吾却皱起眉头,模糊地摇头,开口果然是一个字都没听:“至于回家……不对不对,不回去,先不回去……六千峰,徒儿好久没有打理了,徒儿每天……只敢待在神树下,在您消失的地方……因为一直都不敢去想,六千峰上没有您……”
“这两个地方都是家……到时候,您先到卦心地稍事歇息,等徒儿整理了六千峰,咱们……再一起回峰上……”
相灵微愣了愣,揉过他的头发,着重道:“傻青吾,我是李相灵,现在的家,不在别处,只在楚国的凉州城呢。”
青吾抬起没有焦点的瞳眸,十分困惑地望了一会,逐渐撑不起力气,倒了回去。
直至此刻,他好像才听进两句相灵的话。
“原来不是回家,只是……回凉州啊……”
一次性车轱辘许多,渐渐地,青吾意识越来越黯淡,越来越睁不开眼。到最后,他整个人,又往深深的梦里沉进去了。
“对不起,君上……我……又叫错了……”
少年伏在膝上,睫毛投下淡影,柔软微弱的声息淹没在辘辘的行车声里,仅余一丝听不清的含糊呓语。
相灵依旧抚摸着他,手指梳理着青吾蜿蜒委落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是啊,小青吾。”他说着,即使怀中人已不能听见,“我是凉州君,李相灵,是凡间国度的封君,这里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怎么能……抛得下这些,去修仙呢。”
青吾大睡两日之后,终于成功恢复回来,又变回小雀一般跟在相灵身后,活泼开朗的模样。
然而这次,他跟在书房里研墨,不仅仅是研墨了。还悄悄阅览公文,看师尊还有哪些着急的事情。
比如,本是秋收时节,东边谷地的村里闹起虫害,农户苦不堪言;西边某座山头上聚了一批山匪,抢掠百姓,请求君上派兵镇压。
不等师尊的政令发出去,这天晚上,青吾故技重施,装睡之后,又出发了。
解决完虫害,正是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时。然青吾不能伤害凡人,不仅是因反噬极重,还因那是对六界新秩序的践踏。于是他选择到山寨狠狠装神弄鬼,布下重重迷雾,趁乱救走被绑架者送至山下。两个时辰后,山匪已吓得四散逃窜。后半夜,青吾留下几个继续装鬼的分影,呛两口血,拍拍手,满意地走了。
因有上次前车之鉴,寅时三刻,他还约了龙离在凉州城外见面,让师叔给自己带一根注满灵气的神树树枝来,以迅速恢复。
这厢青吾将神树树枝奉在怀中盘坐调息,认真运转法力;而身边,师叔鬼鬼祟祟,扒楞完他发上的绸带,扒楞左边红珠耳坠,又扒楞右边,最后捏一捏脑后圆圆的发髻,仿佛在揉玩什么动物团在一起的绒毛,玩得啧啧称奇。
青吾忍了一个时辰,恢复八成后,不忍了,揪住树枝,嘎吱扯下一片叶,捏为齑粉。
龙离骇然跳开:“师叔我寻思,经常摸你玩你都习惯了呢……”再顾左右而言它,“这耳坠晶莹剔透,宝石做的,不错嘛。怎么想起戴这个?”
青吾骄傲挺胸:“人间的师尊已喜欢我,这是师尊送我的定情之物,当然好看。”
龙离上下打量,比大拇指肯定:“青碧色衣服搭配红耳坠,非常喜庆,我相灵兄弟有品味。”
青吾:“……”
龙离在他跟前坐下,目光炯炯:“他这一世也喜欢你,该差不多了吧,怎么还没把人带走?你要接相灵回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仙神两界,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准备欢迎呢。”
青吾低下头,两手紧张地抓着树枝:“快……快了吧,我再多做些事情,让师尊安心放下人间,他应该就,就愿意跟我走了。”
龙离拍拍他肩:“你得赶紧。实在不行直接抓上天再劝。你师尊这人间身份再待下去,容易出事。”
“怎么?”
“神界太白星君可窥天机。前两天他找到我讲,人间已有紫微龙气浮现,地处中原以南,约摸就在楚国。”龙离认认真真道,“他知道相灵神尊转生于楚地,所以提醒我,若真有皇帝在此出现,要一统天下,诸侯必将在逐鹿中被扫荡一空,全数沦为阶下之囚。”
“而且,多半等不到那时候,刺客乱箭,什么都有可能遇上。我看你师尊势力不强,若再拖延,一不小心卷进去,很容易出问题。”
青吾僵住,盯着前方出神,手中树枝渐渐攥紧。
龙离神色凝重道:“比起这个,你师尊对你生会儿气,真算不得什么。放心,我们到时都会好好安抚相灵的。”
青吾再次低头,陷入浓重的思绪中。
好一会,他都呆滞坐着,除却将神树树枝上的树叶一片一片都拔光了,毫无别的反应。
龙离见他如此,道:“干脆照原计划,你做不出的事我来做。快刀斩乱麻,我今晚就去把你师尊抓回卦心地。他一个凡人在神界,随随便便就能束缚住,跑都跑不掉,我们再来日方长。”
“……”
师叔的话很糙,道理却是很对的。
帝星现世,天下一统。即使师尊被生抓回去,他在天上能看见这些,心里想必也会高兴。
青吾艰难地点头,打算答应了。
却不料,下巴刚点到一半,异样骤然袭来,奇妙的刺痒感从后脊直窜天灵。他一下子没耐住往前撑着身子,呼出一口变了音的浊气。
坐他面前的龙离当即吓得后挪三尺:“小青吾你你你……你作甚对着我脸这么红?!”
感觉……衣物在被褪下,人在被抚摸,温暖划过皮肤,越来越往不可言说的方向去。须臾间,后背已烫得细汗淋漓。
青吾整个人几乎都在抖,他恍过一阵,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是通感。
他此时在出窍,而他的原身,本应与师尊共眠的那个他,正被……
想到可能正在发生的情景,青吾越发软了腰,眼底泛起湿润,泪意止不住地涌现。
师尊他,怎么能……突然犯坏。
龙离已退避至远处树上,哇哇惊叫:“好好好,不答应就不答应,你在相灵身边时刻看着,总不至让他随便死了!也用不着这样!小青吾我没看啊,我没看!”
青吾抓紧衣襟,有一口气没一口气地试图缓解。但通感的那头,他能感觉到,自己仰面躺在师尊的身躯下,细瘦的双手被一只手掌轻易握住,捏在头顶;而师尊的另一只手,正慢慢推起他的膝盖……
他提一口气,勉力稳住:“师叔,我……我先走了,我师尊找我有事!”
龙离从树冠里伸出一只手挥挥:“好好好!你们忙!去忙!”
神识落回躯体,青吾猛然睁开了双眼。
昏暗烛光下,这姿态已不能仅用糟糕来形容。亵裤不见踪影,身上,唯有一件浸润湿透的、被解开的中衣,挂在臂弯,什么都没遮挡住。
不过万幸,现在和方才相比,并未更进一步。师尊依然是只推起自己一侧膝盖的姿势,躬身向下,凝望着自己面庞。
见醒了,相灵眸色虚起,竟流露出两分好整以暇的得意来。
浑身抽不出一点力气,像躺在云雾里,青吾张口想问个明白,气息却太闷,只情难自抑地发出了一些声音。
相灵轻笑,松开了手,手指抚过他脸侧:“小青吾别紧张。睡前才行过事,我无意后半夜再折腾小青吾。我就是想看看,你何时能醒。”
青吾懵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