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简拿开手里的茶,透亮的茶水。她盯着茶里的薄荷叶在水里轻晃,忽然想起火海里的女儿。她被烟气呛得喘不上气,抓着她的衣角撕心裂肺,慢慢哭不出声来了,只哑着嗓子喊她妈妈。
陆简捏紧杯子。
“陆总拜托我的事,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我当然都会照办。”何闻深说。
他一出声,陆简回过神来。
陆简打量了下何闻深的脸。
十分真挚而诚恳的一张帅脸。
陆简放下茶水,咽下一口恨气儿,拿起桌上的一张报单,递给了他:“先做一笔烂账。”
何闻深愣住了:“啊?”
第85章 告知
“你知道我丢了多大的脸吗。”
百川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空气冷得能结冰。
窗边的窗帘紧拉着,看不见一点儿光亮。屋子里也没开灯,只有一台电脑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 提供了微不足道的一片青光。
说话的是位老者。他坐在总裁的椅子上,背对着付倾, 语气阴冷。
是付家的老爷子。
付倾攥紧拳头。
“……如果按照计划来, 就是万无一失的。”付倾说,“父亲, 我也不想在你的生辰宴上做这种事, 可我儿子跟黏在他身上了一样,一天下来根本没几分钟会分开!我根本没有别的机会!”
“吃完了饭他就马上要找人, 找不到就满屋子翻!半秒钟看不见就不干!就只有生辰宴这天, 他会跟我一起走,我才有机会抓到那小孩独处!”
老爷子缓缓:“一个死普通人,就能拦住你儿子上学, 能拦住我付家的儿子上学?”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陆灼颂愿意为了他等一年, 连陆简也同意!”付倾说, “我如果不……”
老爷子勃然大怒:“这点儿小事,你一个别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就只想得出来生辰宴这么大的日子上动手的主意!”
“现在好了,这点儿屁事被你闹的,付家成了个笑话!”
付倾一下白了脸。
他忽然不说话了。
付家这几天,可谓是水深火热。前几天的生辰宴虽然是无事结束,但宾客们回去后都议论纷纷, 现在外头风言风语,弄得付家很没面子。
付老爷子深吸了口气。
“算了。”
老爷子说, “小许上学的事儿就算了。”
付倾愣住:“为什么?”
“按你所说的话,陆简这回心这么铁,不能再继续跟她对着干了。”老者道,“她再喜欢你,时间一长,也会察觉到你不对劲。一件上学的事而已,不值当。面子不面子的已经无所谓了,更重要的是付家的事业。”
“你忘了吗?”
“我们的事业。”
付倾的脸色微沉。
付老爷子走出总裁办公室,付倾跟了出来。将老爷子送下了楼,送上了车,他回到顶楼,沉默地站在百川集团巨大的窗前。
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全都灼热地照在他的后背上。
吃掉陆氏。
付倾咬紧嘴唇——这就是付家的事业,要吃掉陆氏。
付倾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一番。是的,没错,陆简喜欢他,很喜欢他,他在她面前说话是有分量的。所以他得冷静下来,现在一切要以事业大局为重。
孩子上学,那都是小事。
【不能太跟她对着干,不然,她会察觉到不自然。】付倾在内心复盘,【这些天因为小许的事,跟她太凶了。现在应该去认个错,服个软……】
对,得去服个软。
-
付倾到财阀办公室的时候,陆简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她的助理。
助理把付倾带到旁边的会客室里,说:“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她人呢?”
“陆总去楼下见人了,是有关岭山开发的事情。”助理说。
“哦。”
助理给他端来一杯手冲咖啡,就点点头离开了。
付倾将咖啡抿了几口。
陆简最近一心扑在那个岭山地皮上,每天下班都很晚,看来是真的想搞个旅游区出来。
等了一会儿,陆简来了。
她坐到他对面,问:“什么事?”
付倾苦下脸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想了想,”付倾说,“前段时间,我做的事确实是过分了。可我也是心急,儿子总不去上学……我着急呀。”
陆简沉默地看着他矫揉造作的表情。
那双丹凤眼努力睁大着,眼睛里竭力做着水汪汪的可怜劲儿,眼角边的皮都展开了。
陆简忍不住蹙眉,胃里有东西开始翻涌了。
她之前到底为什么会对这张脸着迷?
为什么付倾一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就心花怒放地什么都不想了?
陆简伸手揉揉额角,怎么都回想不起来那时的心情。她无法理解自己,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重重叹了口气:“好了,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付倾又笑了:“那当然的。你最近好像很忙,家里的晚饭也不怎么回去吃,千万别累着了。”
“嗯。”
“刚刚是去和谁见面了?”
“能源子公司,让他们去开发。”陆简说,“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了,我暂时能得几个月的闲空。”
“能源开发可是大事,要花掉很多时间了。”付倾说。
“是啊。”
陆简揉了揉肩头,“交给小何,我也放心,暂时可以不管了。”
付倾盯着她疲惫的面容,拿起咖啡,意味深长地喝了一口。
从陆简这儿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午。海城也冷了,秋日里吹的风凉人。走到财阀门口,付倾往远处一望,正好看见何闻深往车边走。
他望着何总钻进车里,离开了财阀。
付倾沉默地若有所思。
风把他的风衣吹得哗哗响。
几天后,落日余晖。
安庭坐在卧室阳台的躺椅上,仰头看着天上被火烧一样的霞空,把自己放在椅子上晃了几下。
他两眼放空,脑袋被冷风吹得微微刺痛。
突然,空中出现一双手。
这双手抓住他的椅子,安庭还没反应过来,整张椅子就被这只手哗啦一下拽进了屋子里。
“!?”
安庭猝不及防地拽住扶手。
进屋之后,椅子停下。陆灼颂从后头冒出个红毛脑袋来,瞪了他一眼之后,就去把卧室的落地门关上,上了两把锁。
安庭一脸懵逼。
做完这一切,陆灼颂瞪着他:“疯了啊?这么大的风,你还出去躺着!找病吗!”
“……屋里热。”安庭说。
“热个屁!”
陆灼颂拿起空调遥控器,又把温度调高两度,“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热点儿才好!我才去上个厕所,才几分钟,你就去外面找病!你吃粥没有?”
“还没……诶!”
陆灼颂又拽着他的躺椅,把安庭拖到了桌子边上。
陆灼颂一屁股坐到桌前,拿起一碗滑蛋粥,舀起一勺,呼呼吹了两口。
他一看就是要喂安庭,安庭很倦:“我不想吃。”
陆灼颂把粥塞进嘴里,试了试温度:“为什么?”
“麻烦,还要拿勺子,还要送进嘴里,还要嚼几下咽下去……”
“……”
陆灼颂不动了。
他蹙着眉,沉默地望着手里黏黏糊糊,看起来很美味的滑蛋粥。
沉默一会儿,陆灼颂把粥搅了两下:“以前就这样?”
安庭点点头。
“没精力。”他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晚上就不吃了。”
陆灼颂叹了口气。
那天给安庭做心理检查,陆灼颂后来也跟心理医生聊了。医生告诉了他安庭的状况,也告诉了他这些症状。
“他精力很低,”医生说,“这种病会导致人什么都不想做。就算是吃饭洗碗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也是要先动手,拿筷子,还要自己去嚼……他会想到这么多的步骤。不要觉得他矫情,他是生病了,他就是做不到这些。”
陆灼颂从来就没觉得他矫情。
这都不是安庭的错,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就是病了,被欺负出病了,被折磨出病了。
陆灼颂把手里的粥放下,伸手去搓了搓安庭的眉间。
他的手指放在了安庭额头上,安庭没有躲开。他闭上半只眼,眯缝着看着陆灼颂,一声没吭。
陆灼颂力度正好,虽然这块儿不是什么穴位,但安庭被他摁得很舒服。
“我给你治。”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你会觉得我烦吗?”陆灼颂问他,“我好像很吵。要是烦,以后我就安静一点。”
“没有。”安庭说,“吵吵的很好,我吵不动。”
陆灼颂失笑了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