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方最也没注意到,他自己的声音也没比周泊止的哽咽好到哪里去。
——
第二天清晨,方最是被脑海里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差点没睁开眼——昨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俩抱在一块,不知道是谁先号啕大哭,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哭。
眼眶酸涩无比,周泊止还有一条腿横在他身上压着。
脑海里的提示音并未远去,反而又重复地响了一次,带着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监测到宿主任务进度增加,正在查询并匹配奖励中……
——?你他妈死病毒没完了是吧!!
——任务最终确认:已完成,稳固度:极高。最终奖励发放中……
——我***********
方最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睁眼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周泊止还沉沉睡着,手臂霸道地环在他腰上,脸颊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唯独脸颊上还能看清干了的泪痕。
他还在这里。
方最的心落回实处。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柱。
然后,他顺着光柱的落点看去。
那本昨晚被他们塞进书架,可以忽略的白皮书,此刻正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纯白的封皮在晨光中似乎流转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更让他呼吸一滞的是——
书,是摊开的。
他终于看清那页干净的扉页,上面只有周泊止几个字还存在。
方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动作极轻地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熟睡的周泊止,伸手够到那本书。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纸张,再没有预想中的冰凉。
他屏住呼吸,就着清晨微光,看向扉页。
指尖轻轻翻过他读过的那几页,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书页上不再是涂鸦,而是清晰详尽的文字记录从他的出生开始,如同一个严谨又冷酷的档案,将他的一辈子写下。
幼年体弱,父母离异,少年性格孤僻,求学艰辛。他的人生似乎没有顺遂过,哪怕是脱离了原生家庭,工作后的压抑疲惫也足够把他压垮,更别提还有母亲的道德绑架……桩桩件件,都与他上辈子的记忆一点点对上。
他甚至凭借之前一扫而过时记住的涂鸦位置,在如今已经干净的纸张上找到对应。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整本书都会有那些疯狂的涂鸦。
原来是他人生的不幸占比太多,每一处都不知道被谁给涂鸦掩盖,就好像这样就能盖住他的不幸。
方最看得力竭,直接往后翻了几十页,一跃到结尾——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方最拖着沉重的步伐,昏暗的小巷里,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可他早就没有余力注意身后那个悄然靠近的背影。
突然!
一阵钝痛自他的胸口传来,方最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沾了红的,从他身体里刺出的刀尖……
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狼狈地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以前,他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个人的动作没停,仿佛决心要置他于死地,又刻意地避开某个部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然后,一个巨大的、鲜红、触目惊心的“x”以一种几乎要划破纸张的力道,覆盖了整张纸。
这个“x”是如此用力,以至于方最仿佛从中感受到落笔之人那一刻的惊怒与不甘。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周泊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支起上半身,下巴搁在他肩头,沉默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他的呼吸很轻,身体却绷得很紧。
“你上辈子,是这么死的吗?”他忽然出声。
“嗯。”
“……”周泊止的手臂环着他,将他更深的拥入怀中,轻轻地,一下一下捏着他的手臂,仿佛在安慰。
“痛吗?”
方最有些晃神,音量放得很小,好像答案他也不确定:“忘了。”
他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利器刺穿身体那一刻先来的其实不是剧痛,而是大脑空白。
不敢承认就在几个月前,他还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死亡。
周泊止没说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迈进他颈侧,呼吸拂过皮肤,温热而真实。
“我没事,周泊止。”方最轻声道,空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周泊止的额头,“都过去了。”
“……”周泊止没回答他的话,他在身后,方最看不清他的表情。
“真的。”
“骗人。”周泊止突然开口,手从他的肩上滑落,按照书里描述的那个位置,手指向下滑落,轻轻按在方最的心口。
方最长得瘦,身上没什么肉,仿佛能从薄薄的皮肉之下摸到那一个刀疤。
尽管那处致命伤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方最。
方最安抚性地侧头过去,在周泊止的脸上蹭了蹭,手指捏着书页接着往后翻页。
他死亡过后,似乎剧情已经结束,他一连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
直到他翻到白皮书的最后一页,。
方最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呆在原地,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周泊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如前面一样的白纸上,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似乎是用钢笔写上去的,字体龙飞凤舞。
最后,没有落款。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终于写到这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力证周泊止不是傻子!!
我的小猫还没有修好,我也坏了……
有存稿所以该更的还是会更新,不过最近甲有点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第77章 被开户了
两人一起看着那几个大字, 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周泊止总觉得那几个字体很眼熟。
下一秒,方最突然把整本书合上,又翻开第一页。
角落里的“周泊止”三个字映入眼帘。
周泊止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时间连搂着方最的手都无意识地松了些。
显然方最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像是为了确定什么, 又往后快速翻到最后那页,这么些天他见过的所有批注全都一个一个浮现在脑海里。
一个人的笔迹就像另一种形式的指纹, 其中的一撇一捺都是他的个人象征。而眼前、记忆里的那些字迹, 潦草狂乱, 但笔画间的转折习惯,运笔力道都隐隐透出同源的气息。
一种荒谬却又在所有线索串联后显得无比合理的猜测,像冰冷的电流, 瞬间窜过两人的脊椎。
方最捏着书页的之间微微发白,声音颤抖:“这些……是你写的?”
周泊止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盯着那些字, 眉头紧锁。
那些字迹带给他的熟悉感强烈到无法用巧合来解释。可他的记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我不记得……可是……”
他自方最身后伸手过去,指尖悬在那行字体上, 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沉重好像通过指尖而上, 攥住了他的心脏。
“我有些难过。”他的声音低下去, 带着茫然,“好像是我做的, 好像……又不是我。”
那种感觉又来了。
第一次触碰到白皮书时那种大脑要从内部炸开瓦解的剧烈疼痛再度袭来, 像是刻意不让他回想起什么,疼痛肆无忌惮地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周泊止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脸色,手臂无力地垂下去, 喉咙里也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周泊止?周泊止!”方最感受到他的异常,但整个人都被他从后桎梏,只能回头徒劳地喊着他的名字。
周泊止毫无反应,方最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另一个参与者。
“系统?系统!”
——你现在想起我了?
——和周泊止真心换真心的时候咋没想着我呢?
——摊牌了,我不玩了!
——就是这个死周泊止给你干进来的,你麻溜的把他给我干死。
系统的电子音像个被欺负狠了的怨妇,滔滔不绝的细数周泊止的“罪过”。
——疼吧。
——哎,你是主角我疼不死你我就给你往死里疼。
“别说气话。”方最蹙眉,“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疼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两个就是两头死劝不听拽也拽不住的死驴。
——我真恨不得我拿代码做成鞭子假装和你俩玩sm我抽死你俩。
它说得方最一脸懵。
说自己就说自己,怎么还带上周泊止了?
“你这话在这儿不能播吧?”
——别逼我骂你。
——别以为我骂不过你我就不敢骂你了!
——行了,让他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