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抱歉。”
表面上道歉,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反倒是充满探究。
“大护法,此乃朝仙宗内,你应当谨慎行事,莫要被人抓住把柄,彼时,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云水遥缓缓转身,目光柔和,以他人“自身安全”为由,循循善诱。
“少主不必担心,朝仙宗宗主闭关,乃身受重伤之故,数百年无法痊愈。宗门内门生凋敝,无用女人掌权,只享受风花雪月,引得众人颇有微词。更重要的是,可用之人,都被我魔门设计,暗自逐一击破,如今,大抵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已。”
空壳子?
云水遥眼中浮现一抹明悟的流光。
他来朝仙宗这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已有些时日,以旁观者的角度,倒是察觉了不少异样。
例如,先前青雪宗有弟子挑衅,门内年轻弟子,竟无人敢敌。
再者,他精通阵法,无意中发现,宗门护法大阵竟年久失修,失去了半成威力,并且还有继续破败的趋势。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宗主夫人林芊尸位素餐,任由吴陵取代他的身份,李代桃僵。
云水遥深知,林芊若是想确认吴陵的身份,只需借用巫辰的血,施展血脉秘法,便可轻易拆穿吴陵的谎言。
可吴陵如今好端端在此,足以证明,林芊什么都没做。
诸如此类的小事,多不胜数,每一个都看似不起眼,可积攒在一起,终有一天会酿成大患,将宗门所有人都吞没。
云水遥只冷眼旁观,对于当那所谓救世主,没有丝毫兴趣。
“少主乃血煞星转世,此乃天命所归,若是您愿意,必将引领魔道,将这普天之下,收入囊中。”
大护法面容邪肆,眼中流露一丝狂热。
血煞星转世?
天命所归?
将普天之下,收入囊中?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无甚在意。
可惜,他对统领魔门毫无兴趣,对收拢这破碎的天下,也兴致缺缺。
既已在朝仙宗站稳了跟脚,享誉世间虚名,受人尊敬,又何必弃明投暗,做那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魔修?
莫非这群魔修,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如今,他与这大护法虚以逶迤,完全是韬光养晦,受他威胁。
等他修为有成,时机一到,这知晓他身世的大护法,将会第一个死于他剑下,永不超生。
何况,在云水遥看来,比起夺得这无聊的天下,看师兄卖蠢,用尽所有幼稚的手段勾引他,倒是要有趣得多。
想到师兄拙劣的勾引手段,云水遥一时来了兴致,冷意尽散,眉眼都舒展开来。
眼里假仁假义收拢,倒是留了几分真情在,和缓道:“大护法,正道修士蝇营狗苟,贪名逐利,我辈魔门是当该崛起,可惜时机未到,你切不可冲动行事,坏了我的打算。”
这魔修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他用好了,自然会发挥出意料不到的效果。
“遵命,少主!”大护法眼底生出些敬佩与信服。
少主虽然年轻,可自有一番阴险手段,以血煞星的身份,迷惑外人,趁其不备,直捣正道核心,当真是令他们这些手下自愧弗如。
可惜了那天真愚蠢的小少爷,他趁着少主一人探索秘境之时,冒死劝言,也不知他是否真听了进去。
彼时,等少主坐上高位,这偌大的朝仙宗,便会成为妥妥的炼狱,谁也无法从中逃脱。
至于少主是否会反过来将他卖掉,向着正道投诚,大护法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少主身为血煞星,本就是天生的魔人,随着修为提升,周身魔气定会抑制不住,迟早有一天会入魔。
彼时,他就是少主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所向披靡。
王道被魔修害死一死,被刻意隐瞒,可纸包不住火,宗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有暗涌波动。
有人在暗处偷窥吴陵,暗自低语:“王道师兄跟随娇娇公子出去之后,便意外身亡。虽被定性为魔修所害,可照我看来,和这娇娇公子定然脱不了干系。”
“王师兄是宗门内的老好人,古道热肠,乐善好施,定然是为了保护娇娇公子,被魔修残忍所害。而被他保护的人,却整日里花枝招展,嘻嘻哈哈,脸上没有丝毫歉意,仿佛忘了王师兄一般。”
“我瞧巫少主不仅唯利是图,见钱眼开,还是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真是替王师兄不值。”
造谣的好些人,好些还是给吴陵送过礼之人。
看着吴陵那张无忧无虑的美人面,他们心中不岔。
或许是王道以自身性命护人,却得不到吴陵半滴眼泪,就如他们之前送的礼物般,得不到吴陵半个抬眸。
此番类比之下,不少人心中不平衡,恨不得将高高在上的吴陵从天上拽下来,肆意践踏。
有人还是为吴陵说了几句公道话。
孟文礼不赞成道:“此事在还未明了之前,你们可莫要胡说,平白无故扰了巫少主清白。”
白浪也道:“我觉得,此事兴许另有隐情,巫少主为何会与王道师兄单独出去,各种缘由,我们都不知晓。”
众人轻嗤一声。
暗道:你二人送礼送得最勤,在娇娇公子面前凑足了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当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惜,少数理智的几人,终归是敌不过流言蜚语,吴陵又被贴上了一个“得鱼忘筌、忘恩负义”的名号,传得满宗门风风雨雨。
“得鱼忘筌、忘恩负义?”巫辰略有所思,调侃一句,“不知是何人,真是有才,用来形容哥哥,倒是半点没错。”
话是负面的,语气却含着宠溺。
“就这样才好,哥哥在宗门内风评越差,在他面前碍眼的人,才越少。”
故而,他并没阻止流言扩散,甚至还添油加醋了一把,任由其越演越烈。
云水遥端坐在木桌旁,手持青瓷茶盏,浅抿一口,甘甜与苦涩的香味流转,回味无穷。
抬眸,一双锐利的金眸含着淡淡的讽刺,“芸芸众生,皆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欲拉人下水,怕不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无法言表的私欲。”
门内弟子折辱吴陵的话,也传到了他耳中,还有人故意来问他的意思。
“云师弟,你与巫少主接触最多,你说,他到底是否真是如传闻那般,忘恩负义?”
那问询的弟子名为林元,眼中含着一抹不怀好意之色。
他本身便是出自贫苦人家,自幼便被有钱有势的人欺凌,心里早已扭曲。
好不容易有了天赋,一飞冲天,到了宗门,却依旧是底层,还要看人眼色,低服做小,谁能忍。
林元看不惯天,看不惯地,最看不惯的,还是吴陵这个纨绔子弟。
如今,看到吴陵吃瘪,他真是仰天长笑,快意击掌。
云水遥一眼便看清他小人心性,故意含糊不清道:“林师兄,我先前去了秘境,对于此事并不知情。可巫少主心性极好,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复杂之色。
林元看在眼里,顿时了然。
虽然云师弟被那纨绔子弟困扰得不胜其烦,却仍不愿说他半句不是,当真是玉洁松贞,我辈楷模。
“云师弟,你当真是受苦了。”林元唉声一叹,恍若感同身受,对云水遥越发怜惜,也越发敬重了。
云水遥只客气地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并未过多回应。
其身形挺拔,恰如白雪压青松,青松却不肯折腰,傲然挺立的姿态,让林元不禁脑补出了众多他被吴陵狠狠欺压的画面。
待告别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夸大其词对外诉说,口若悬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取信于众人。
最恶毒的谎言,便是在谎言中掺杂些或真或假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
云水遥不费吹灰之力,驭人为术,以人为箭,让别人为他冲锋陷阵,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此招数,倒是比巫辰要胜几筹。
这些编排吴陵的话,有意无意落到正主耳边,他自己都愣住了。
“巫少主一开始选择云师弟当学伴,就是看不惯他铮铮铁骨,宁折不弯,非要折断云师弟的傲然风骨,对他尽情折辱?”
吴陵一顿,神色呆滞。
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何时要折辱云师弟了,他讨好他双修还来不及呢!
“天,这是真的吗?巫少主竟然要云师弟陪睡,云师弟不肯,他便非要缠在人屁股后面献殷勤,向大家昭示主权,当真是不知羞!”
等等,要云师弟陪睡?
吴陵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手指交缠,心中又急又羞,冥思苦想,也不知此事到底是如何暴露的。
他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呀!
林元本意是折辱吴陵,将他塑造成一个“贪婪好色”之人,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误打误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