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他若要拒绝,即将发生可怕之事。
吴陵遵从着修真者的直觉,硬着头皮,不得不来。
“阿遥。”
前方,赫然是眸光如水的云水遥,妖异的金色瞳孔,瞳心被一大片浓稠的黑色灌满,除了吴陵,映不出任何人。
“师兄。”云水遥清颜浅笑,心思莫名。
林芊此举,虽有异动,可之于云水遥来说,当真是求之不得。
师兄可以尽情挥鞭,朝他身上任何地方鞭打,他都不会有半分怨言。
就算是最私密的地方,他也可以尽情为其敞开,只是,并非在此时此刻。
这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欠下的罪恶。
手指点着自己左边的心脏,云水遥呢喃软语,“莫怕,朝我的心口上打,是为——问心。”
问心,问真心,测谎言。
吴陵一个激灵,手中的鞭子都快拿不稳了,他咬着唇,迟迟不动,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巫少主为何不动?”
“定然是心虚了罢,明明是他做的事,却反倒推给了云师弟。”
“哥哥……”巫辰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在吴陵身上,“快打啊,证明你的清白!”
这一鞭子打下去,哥哥和这伪君子的关系,定然难以回归往昔!
林芊目光悠然,喃喃自语,“我看,陵儿是傻了,竟然想向这弟子提亲。”
目光中皆是不解与轻蔑。
若非如此,她这个大忙人,怎的会特意来此?
她可对弟子们的小打小闹不感兴趣。
她来,是要做这棒打鸳鸯之事!
吴陵紧紧咬牙,双目朦胧,强忍住不哭,手中的鞭子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反复循环,内心纠结又痛苦。
“没关系的。”看到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云水遥温声劝解,“师兄,莫怕,事已至此,你难道要退缩吗?”
迎着云水遥平和的眼神,吴陵浑身一震,云师弟为了让他逃避责任,独自一人面对长老和众弟子,任凭他们软硬皆施,都没半点妥协。
这份信守承诺,拳拳爱护,让吴陵心绪难安,百感交集。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便可以逍遥法外,摆脱罪恶,难道,他要因为自己的怯懦,放弃两人的筹谋?
云师弟都愿意为他牺牲了。
何况,又不是他让云师弟这般做的,是云师弟自己开的口,和他完全无关……就算是受罪,也是云师弟心甘情愿,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以前的吴陵,便是这样想的。
他没心没肺惯了,若是突然变得有良心,那他人便该担忧,是否是吴陵所图更多,令人招架不住。
然,不知何时,吴陵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知人情冷暖,下意识不想伤害真心对待他的人。
如今,云水遥便是这俗世间唯一的真心人,他们之间历经过生死,有过龃龉,也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吴陵甚至已经许下了诺言,要向人提亲……
只是稍微像之前那般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思考一番,他便要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师兄……”
四目相接,云水遥好似察觉了什么隐隐的变化,他神色微动,压下心底莫名的、某种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不安。
云水遥神色一沉。
不等吴陵反应过来,一股莫名的灵气牵引着鞭子,带动着他的手,朝着云水遥的胸口狠狠打去。
在外人看来,便是吴陵终于下定决心。
那鞭子很快便在云水遥心上刻下一道深红的痕迹,皮开肉绽,血珠从绽开的皮肉上冒出,染红了他一袭白衣。
见此惨状,众人感同身受,皮肤好似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胸口好似被热辣的针扎过。
此种尖锐的疼痛,非常人能忍,云水遥只闷哼一声,面不改色,眼角微红,暴露了他刻意压抑的痛。
不少人在心中感慨,云师弟真是一条汉子。
他灵气被封锁,如此只是凡人之躯,这测谎鞭打下去,明明都这般疼了,却纹丝不动,哼都没哼一声。
“阿遥……”
吴陵浑身一颤,握着鞭子的手不断发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鞭子,不明白,为何鞭子不听他的话。
“师兄……第二鞭。”
云水遥薄唇微勾,状若无恙,可吴陵离他这样近,怎能看不清他面色惨白,眼中的疼痛快要溢出来。
吴陵双腿酸软,差点跪倒在地,可这鞭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硬是将他撑着站起来,他不得不继续面对这残忍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宝宝,快打快打呀(屏幕外观战数人:疯狂鼓气,加油,助威)
第六十五章 :他该死 我要成为你这般清……
“我……不。”吴陵神色迷茫, 左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心底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看到云师弟受伤,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就像那鞭子,也打在了他的心窝上, 抽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云水遥紧紧注视着吴陵的神态举止,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他知道,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成功在师兄心中占据了一个恐怖的位置。
如此一来,吴陵只要一想到他,心中便交织着爱意与愧疚, 欢欣与酸疼, 这比单纯的、浅薄的爱更让人无法自拔,难以忘怀。
云水遥是天生的猎手, 他最擅长于拿捏人心。
偏偏他性格多疑,本性疯狂, 经历, 若是他真爱上一个人,他所谓的爱, 对于他人来说,便是无尽的痴缠与折磨。
看到心爱的人为他哭泣, 为他疼,云水遥漆黑流墨的心, 便升腾起无尽的欢愉。
他要在师兄心底永远刻着“云水遥”三字,就算日后被人强行销毁,也仍旧在他心中留下祛不掉的疤痕。
好不了, 硬生生撕扯开,又疼得厉害,留下癍痕。
第二鞭不受控制落下。
“啪”——
短促,沉闷。
这一鞭力道比先前要大不少,抽过空气,落在皮肉上,留下一声猛然收紧的脆响。
云水遥是故意的。
既然吴陵犹豫不决,那他便体贴地为他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嘶……”
云水遥神色晦暗,唇中故意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演出了循环渐进,就连一贯坚强的他,也忍不了,由此可见,他到底多“疼”。
“呜呜……”
憋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吴陵鼻子一抽一抽的,过于伤心,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记得他的身份,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才不要丢人,可泪水偏偏止不住。
“哥哥。”
后方的巫辰,担忧地望着泪流不止的哥哥,想去安慰他,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这第三鞭还未落下,若是就此停止,乱了规矩。
云水遥引动鞭子之事,做得极为隐秘。
先前他主动接受鞭刑,被长老封锁了全身灵力,任谁也瞧不出,他修为深厚,留有一丝余力。
甚至,就连修为最高的林芊,也未察觉到异样,足以可见,云水遥心机之深沉,修为之高深。
因此,巫辰还以为是吴陵自己落下了鞭子,他乐于见得云水遥吃瘪。
“巫少主这一鞭子可真狠啊,嘶,看得我胸口疼。”
“对啊,他到底和云师弟有何仇怨,明明傻子都知道,云师弟明晃晃的在包庇他,他却对云师弟下手这般毒辣。”
吴陵下手“狠辣”,在弟子们眼中,便是过河拆桥,借机泄愤,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第二鞭落下的方向,恰好与先前第一道鞭痕交错,落下了一个审判的十字架图案,将纯净的肉。体写上了罪恶。
白衣沁血,鲜如胭脂,在素白锦缎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吴陵鼻尖隐隐闻到一股微甜的血腥味,又迷人,又令他想吐。
抬眸,只见清风朗月的云师弟,毛孔中渗出压抑的冷汗。
手心被冷汗打湿,那鞭子似是粘在了吴陵手上,甩也甩不掉。
众人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加之吴陵本身内疚不安,在种种高压之下,他很快便受不住了。
“住嘴!”
吴陵猛然甩下手中的鞭子,那鞭子粘得紧,吴陵手心都红了,差点落下一层皮。
他直起身子,特意将脖子扬得高高的,如往常般拿下巴看人,环顾四周,所有的弟子,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一个个会说话的萝卜。
既然是萝卜,那便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我的错,行了罢?”他大吼一声,自暴自弃,眼睛骤然睁大,颤颤抿着唇,“那些村民确实是我杀的成了吧?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魔修太狡猾,你们去,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我也不多说,免得你们说我狡辩。”
他眼泪流得厉害,语调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泣音,却强忍不崩溃,勇敢地承认自己的“恶”。
之前爹娘在之时,吴陵哪里受到过这般委屈,莫说认错,他就算做错了事,爹娘溺爱他,还要夸他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