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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历史军事 >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第234章
  陆铮也懒得送客,虚虚往外走了两步就回到餐桌边,对唐宛道:“去把孩子们叫来吧,估计也饿了。”
  唐宛点点头,转身便往书房走去。不多时,她便领着四个孩子回来了。
  “爹!苏伯伯!”明沅第一个冲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刚下课就跑来了。
  “慢点跑,别摔着。”唐宛跟在她身后,无奈地笑着。
  明湛跟在妹妹身后,步伐沉稳,但看到满桌的饭菜,眼睛也亮了一下。苏澄和赵璟珩走在最后,两人还在低声讨论着刚才课上的内容,看到苏琛和陆铮,立刻停下讨论,恭敬地行礼。
  “都坐吧,吃饭。”陆铮挥了挥手,语气温和。
  孩子们欢呼一声,各自找位置坐下。明沅挨着陆铮,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话,赵璟珩则盯着那盘炒腊肉,眼睛发直,显然是饿了。
  唐宛给孩子们盛了饭,又给明湛明沅各夹了一筷子他们爱吃的菜,柔声道:“快吃吧,忙了一上午,都饿了。”
  陆铮也拿起筷子,看着身边围绕的妻儿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他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次的腊肉腌得不错,很香!”
  这日午后,苏琛步履匆匆地踏入都督府,袖中揣着一封密信,眉宇间的疲惫被满心的振奋冲淡。
  他将那封薄薄的信笺轻轻推到陆铮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云先生有消息了,信使刚送到。”
  陆铮放下手中的兵书,拿起信纸。
  那字迹疏朗大气,力透纸背,正是云湛的手书。
  他快速扫过纸上寥寥数行字,原本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松,嘴角抿出一个极淡却微扬的弧度。
  “成了?”一旁的唐宛也放下账册,看了过来。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已有七分笃定。
  “成了。”陆铮将信纸递给她,言简意赅。
  唐宛接过,凝神细看。信上内容简洁,却足够令人振奋:
  “喀尔喀部首领已允,愿开边市。初定以顶级湖茶三百斤、苏杭锦缎百匹、景德细瓷二十箱,易其紫貂皮八十领,极品鹿茸五十对,并约定今秋交付极北良驹八十匹。彼欲求烈酒与铁器,已按将军旧例婉拒,许以加倍茶绢及部分民生铁器,诸如铁锅、农具等。其部愿与我盟,共御西面布里亚特人。详情待归面禀。湛。”
  短短百余字,背后代表的却是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更重要的战略空间。
  “喀尔喀部……”唐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闪动,“是罗刹国东南最大的游牧部落之一,控扼着通往瀚海和极北荒原的商道。云先生好手段,竟能说动他们。”
  苏琛也颇为振奋:“何止。看这意思,他们不仅愿意做生意,还有意借我们的势,去对付西边与他们有世仇的布里亚特部,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助力。”
  “皮毛、药材,是实打实的财源,足以充盈府库,惠及边民。极北良驹,更是抚北军未来充实骑兵、增强战力的底气,千金难求。”陆铮沉吟着缓缓道,“而‘共御布里亚特人’这一条……”
  他看向苏琛和唐宛,目光深邃:“罗刹国朝廷对东境这些部落控制力有限,各部之间彼此攻伐是常事。喀尔喀部与我们结盟,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也足以让西边的布里亚特人,以及更北边那些豺狼,掂量掂量南下的代价。”
  唐宛立刻领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乃远交近攻,驱虎吞狼。我们不必出一兵一卒,只需给予一些他们急需的物资,就能在北方立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正是此理。”陆铮颔首,手指在“烈酒与铁器”几个字上点了点,“云先生高见。铁锅、农具等民生铁器,我们可以适当放宽,以换取他们的信任;但涉及兵刃、甲胄的原材料,一丝一毫也不能流出,此为不可逾越的红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精明与考量:“至于烈酒……此物虽非军械,却能乱性,更能消耗大量粮食酿造。我中原粮储尚不宽裕,岂能耗费在此处?且草原部落嗜酒如命,易生事端,反伤互市和气。云先生许以加倍茶绢,既全了他们的面子,也断了这后患,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沉吟片刻,对苏琛道,“回信给云先生,告诉他,一切由他临机决断。只要不触及底线,茶叶、丝绸、瓷器,乃至一些药材种子,都可以谈。条件不妨优厚些,我们要的,不是做一次买卖的过客,而是能长久守望的邻居。”
  “明白。”苏琛郑重应下,脸上也浮现出由衷的钦佩。
  这笔生意若开个好头,抚北将在财富和战略上,都获得前所未有的稳固根基。
  ……
  夜幕降临,都督府内灯火渐次亮起,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安稳的宁静。
  唐宛坐在暖阁的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改衣服。
  她手中是一件明湛去年的春衫,三两下拆开袖口和衣摆的内衬缝线。孩子们长得快,她当初特意交待在袖口和衣摆里多留了两指宽的布料,折进去缝好,既美观又不起眼。
  如今孩子长高了,只需将这层藏着的布料放出来,重新缝制,便能再穿一年,既节省了布料,衣服穿着也更合身。
  虽然如今身份尊贵,府中也不缺针线上的人,但唐宛不忙的时候,还是会对孩子的事情亲力亲为。在她看来,孩子们的衣食住行,实用、舒适比排场更重要,不浪费更是她一贯坚持的习惯。
  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指尖捏着细针,在布料间穿梭自如,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出改过的痕迹。
  陆铮坐在她对面的一方矮凳上,面前摊着一块麂皮,手中拿着他那柄随身的佩刀,正细细擦拭。刀身映着烛火,流淌着幽冷的光泽,与他此刻沉静的面容形成奇异的和谐。
  屋内只有棉布摩擦的窸窣声,和麂皮擦过刀锋的沙沙轻响。
  过了许久,唐宛咬断一根线头,将衣服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放下。她抬眼望向对面专注擦刀的男人,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云先生这事,办得是极漂亮。”她手里做着针线,心里却还挂着云湛递过来的消息,忽然轻声开口,“只是……若让廖御史那边知道,怕是又要做文章……”
  “毕竟是与境外部落往来,他若硬要扣个‘里通外国’的帽子,即便我们心中坦荡,朝中那些不明就里、或是别有用心之人,难免借此攻讦。”
  陆铮擦拭刀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让他知道又何妨?通商互市,各取所需,利国利民,更是稳固边防的良策。此乃大功一件,不是罪过。”
  他停下动作,抬起眼,看向妻子,烛火在他深黑的眼眸中跳跃:“廖戎之流,眼中只有党同伐异,只有权柄私利。他们看不见边民互市带来的安稳,看不见百匹良驹能让多少儿郎在战场上多一分生机,更看不见北境多一个朋友,中原便少一分烽烟。”
  他语气渐冷,带着一丝不屑,“他们只会躲在安全的京城,指责边将‘擅启边衅’、‘交通外邦’。岂不知,真正的太平,从来不是靠闭关锁国、龟缩不出换来的。”
  唐宛静静听着,深以为然。
  他们在北地辛苦经营十年,深知这世道人心,与其寄希望于朝廷的明察,不如靠他们自己手中的实力和这份沉甸甸的功劳来说话。
  不过,内心深处,她还是期待朝廷能给一个公正的处置。
  他们夫妇或许不擅朝堂倾轧,但对如何守住这片土地,如何发展这座城池,有着超越绝大多数人的清醒认知和守卫的使命。
  “等时候到了,我们要让这‘通商’,变成堂堂正正、由朝廷认可的‘互市’。”
  唐宛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这份功劳,这份稳定北疆、开拓财源的政绩,将成为他们最坚实的护身符,也将成为投向京城那潭浑水中的一颗巨石。
  她不再多问,只轻轻颔首,重新拿起针线。柔和的烛光笼罩着她,也笼罩着窗边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
  府外夜色沉沉,驿馆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仿佛蛰伏的兽眼。
  而都督府内,这一室灯火,虽不耀眼,却温暖而坚定,足以照亮前路,静待天明。
  第176章 静等上钩
  夜色如墨, 将巍峨宫城重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