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风树听完感慨了一句:“看来这世道是容不下我这爱说真话直言不讳的树了,这要是在朝堂上,我肯定是个青史留名的谏臣。”
“可你现在只是棵默默无名的树。”我说,“宗门里都不一定有人记得你。”
……
3
后来我倒是知道为什么我天赋差了,说真的有时候还不如不知道。
毕竟有些真相它真的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
不过在此之前,先取的肯定是容秦的性命。
师父那天在碧水深泉一处把我叫过去,像是说家常一样的告诉我,这世间不止有地邪,还有天邪存在。
我心想这我当然知道,毕竟平日里和七风树聊天久了,宗门的发家史都被它说了个遍。
邪气滋生地邪,灵气造就修士,而二者又与人气的滋养脱不开关系,所以天地之间自有一种平衡所在。
修士能炼化邪气,地邪也能吞噬灵气,两者都能为修行所用,所以无论是邪气还是灵气,其实都是修行的根基。
师父在那一脸认真的说着,我却思维发散的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履行自己作为师父的职责,教我点东西。
虽然是些大家心照不宣应该知道的内容。
我听师父提起邪气和灵气都是修行的根基,心中忍不住开始怀疑,师父是不是觉得我修行太差,担心我将来会败坏宗门名声,想教我点邪气修行速成秘籍。
师父闻言,脸上正经的表情停滞了一会儿,眉头一皱,头一次严厉的和我说:“别打岔,我要跟你说的,是和你,和这天下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在我师父这从未出现过,意识到师父不是在开玩笑,我没再说别的。
师父见我消停下来,这才微微舒展了眉,继续说道:“我们问道宗的修行之人,除了铲除地邪维持人间平衡以外,其实还有一个不为旁人所知的重要任务,就是对抗每千年降临人间一次的天邪。”
“天邪每降世一次,就会搅得人间天翻地覆。”师父说,“只有找到和天邪一同降世的天火才能彻底将其烧毁。”
“天火?”我有些愣住了,“这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从来只听说天邪降世,没听说过这世间还有天火的存在。
“现在知道也一样。”师父没有回答的我的疑问,只说,“天邪就要觉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师父不说,我大概也能推测出两三分,既然天道让灵气邪气来维持天地之间的平衡,自然也不会只降下天邪为祸人间,定然也要有个与其相生相克的存在。
至于从来没有人提起天火,应该是宗门担心这宝物会被各路修士争抢,酿成其它祸患,才隐瞒了下来。
不止天火不为人知,天邪其实在一众修士那里都成了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传说。
“师父是希望我去寻找天火?”我有些不解,“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交给红羽师叔来处理。”
让会卜算的师叔来侧方位,怎么想都要比我这个宗门最平庸弟子来得靠谱,我实在不信像我这种人能是什么找到天火对付天邪的救世主。
难道是因为我修习的是火系功法?
“不用去找。”师父打断了我的思考,放下手中的酒壶,然后抬手指了指我,眼神复杂,我隐隐约约在其中窥见一丝不忍。
然后师父对着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还没来得及往身后看去,就听见师父的声音再次传来。
“佩清,你就是天火。”
第15章 第十天
1
即使她说得这么认真,我还是觉得师父在骗我,如果我是天火,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修为。
这么点修为,怎么可能杀的了天邪呢。
我思考从开始修行到现在,除了能生一点火,其它的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无奈的叹了口气向我解释,这是因为她和几个师叔为了避免我在天邪觉醒之前就暴露,所以才联手一起把我体内的天火封印。
听她这么说,我心想师父当初果然在骗我,什么荒郊野岭大发善心,我说,你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师父对此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了头,说她和师叔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我会死吗?”我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如果不会死,那之前的天火又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我们还没有找到让你活下来的办法。”
天大的玩笑,我忍不住呛声:“那我还应该感谢你们,至少还去找了。”
师父没理会我的嘲讽,只是指了指碧水深泉对我说:“这是一千年前,上一任天火陨落之后化成的,那时候我们铤而走险尝试了一种办法,但是结果惨烈,她最后连意识也没有了。”
“如果我不去做呢?”我又问,“你会和师叔他们一起杀了我吗?为了所谓的天道命数,毕竟半步登仙的青檀仙君,现在杀我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个世界上只有天火能够把天邪烧的彻底。”师父说,“除了你,谁都做不到。”
言下之意,她也不会杀我。
“我们宗门世代守护这个秘密,就是为了让天火的存在不暴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祸患。”
“然后在天邪觉醒之后,让天火和它一起同归于尽?”
“……是。”
“我不会去的。”我抽出师父曾经送给我的锈火流鸢刀,缩回匕首递还给她,她没有接过,我也没有收回。
天火,天邪,天下我根本就不在乎,大概是我前半生修行实在差劲,总觉得天塌下来有修为高的人顶着,所以听到师父直言对我命运的安排便心生叛逆,实在不愿意做这个救世主来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从前总以为师父也许对我的身世略有隐瞒,但是她救下我却是实打实的。
我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总觉得是被气的,我把锈火流鸢刀抵在我心脏的位置,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威胁。
“天下大乱,人间浩劫和我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我徐佩清天资平庸是宗门之耻,一群占尽天才地宝的修士安稳度日,却要我这个废物来给你们搏一个心怀天下拯救苍生的美名,我告诉你,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以后这件事就烂在这峰里,谁也别提。”
凭什么他们放着天邪不管,却要把我的修为封印。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我就要去送死。
我仍然不相信所谓的天邪只能由天火烧毁,若真如此,那这世间这么多修士修行又是为了什么,怎么就一定要我这样一个怎样修行都修不成的平庸之辈来替他们修桥铺路。
师父口中的拯救苍生我根本就不信,那天离开碧水深泉之后,我唯一在想的是。
我和杜呈央该怎么办。
2
我原本并不信任红羽师叔给我和杜呈央的卜辞,毕竟我第一次找他卜算,他就说我与杜呈央之间不会有好结果。
但是离开碧水深泉之后,我还是去了红羽峰,打算再去请那位日理万机的红羽师叔为我卜上一卦,再告知我一点真相。
他见到我来就明白了,屏退了弟子,领我去了他平日修炼的地方。
我有时候怀疑他和山下那道观里的老道士也许师出一脉,否则为什么都喜欢呆在树下和人闲谈。
虽然我也喜欢和七风树聊天。
“青檀把事情都告诉你了?”红羽师叔挥了衣袖,三片叶子就飘落在我们面前矮矮的茶桌上。
“你们不敢,就让我师父来做这个恶人。”我说,“我师父可是都交说了,那个算出我们有师徒缘分的,不是别人,正是师叔您,我今日来,就是来找师叔好好算一算的。”
“你和你师父确实有师徒缘分。”红羽师叔开始掷起了叶子,“只不过这缘分不深不浅。”
我问:“不深不浅,所以刚好到师父让徒弟去死?”
红羽师叔专心低着头看叶子,并未回复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佩清,你知道你师父为何被人称为半步登仙的青檀仙君?”
这个时候突然怀旧准没好事,尤其是这种人尽皆知的旧事。
我没好气的说道:“不知道。”
“宗门里没几个人知道。”红羽师叔说,“你师父当年是最有可能走上登仙桥的人,不,这么说不绝对,你师父她当时已经走到登仙桥上了,但是她走到中途,下来了。”
这与我听到的版本截然不同,虽然这种传说本就不能深究,但是差别如此之大,倒是让我来了兴趣。
“为什么?”虽然不想搭理他,但是不得不说,我对这种宗门八卦秘辛还是很好奇的。
师父曾经走上登仙桥的事,连七风树这个活了几千年的宗门吉祥树都没说过。
“因为碧水深泉。”红羽师叔收起树叶,看向了青檀峰的方向,“也就是上一任天火,她原本的名字,叫裴观玉,是你师父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