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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向山而行 > 第57章
  陈野找了张靠里侧的方桌,江澜先去点两碗素面,陈野去买素春卷和冰糖雪梨,简单一顿宵夜,降温天里,吃起来倒也幸福感十足。
  素面浇头是经典的素什锦,菠菜、豆芽、木耳、笋丝等等素菜拌好,满满一勺浇在面上,热气扑面而来。
  素春卷外皮炸的金黄,荠菜的馅儿,调味只有清新的菜香,长时间炖煮的雪梨饮盛在杯子里,里面加了银耳,已经炖的软烂,口感清甜温润。
  江澜往面里又添两勺芝麻辣油,香气弥漫的同时,正好暖身驱寒。
  饭后身上显然暖和了很多,两人短暂修整了一下,便起身继续出发。
  才出素斋馆的门,穿堂风呼啸而过,凉风嗖嗖地往身上吹,江澜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
  “冷了?”两人立在步道台阶旁,正要往毗卢殿去,陈野察觉他的动作,忽然抬手靠近,弄得江澜一脸懵。
  江澜突然后退一步,愣愣地看向他,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陈野已经抬手,把江澜的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顶。
  刚在室内吃素面时怕面汤和辣油溅到身上,江澜把衣服领子往下拉了拉,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凉风嗖嗖地往衣服领子里灌。
  陈野见他这样子,目光揶揄地看向他:“寺庙里呢,想哪儿去了?”
  “哦。”江澜瞪他一眼,却乖乖把下巴往羽绒服领子里又缩了缩,手伸进陈野的羽绒服兜里,拉着他往上走。
  毗卢殿前的平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栖霞寺每年元旦零点都会在钟楼撞钟一百零八下,毗卢殿则可供游人排队进殿,亲手撞钟,祈福拜佛。
  如今零点将近,临近客流高峰,平台已聚了不少人,队伍蜿蜒着缓缓向前。
  不多时,预示新年到来的钟声在古寺间荡开,江澜转过身,看向静立自己身侧的人:
  “陈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野轻声回答,寒夜里,衣兜里指尖交缠,彼此的体温悄然传递。
  周遭的人群低声互道着新年快乐的祝贺,寺庙虽庄严肃穆,此刻却也充盈着新年到来的喜悦。
  进殿撞钟的队伍还长,两人并肩而立,听着钟声一下一下地从殿内传来,游人正依次撞钟祈福,每一声响都浑厚而悠长,仿佛涤荡了过去一年的过往,又传递开新一年的希望。
  古钟悬在大殿内一角,上面系着红绸,终于轮到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郑重握好钟槌。
  “铛——”
  钟声响起,厚重而旷远,回音仿佛还在大殿内。
  这一声里,旧年落幕,随之而来的,是他们一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陈野一瞬间竟有些恍惚,这一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身份的转变,地域的跨越,以及,心灵的归处皆落到了实处。
  万般种种,都发生在这一年之间。
  人生三十载,他度过了第一个不会飘雪的冬天。
  往下山的方向走时,耳畔还回荡着其他游人祈福的钟声。
  陈野牵着江澜,沿着台阶往出口去,他忽然想起江澜的话。
  “撞钟祈福,求个好运。”
  命运曾于他苦痛折磨,却又在过去一年给予他无数馈赠。
  这一年里发生的许多事,于他而言已是可遇不可求。
  他不敢贪心,亦无所奢求。
  夜色深沉,山风清冷,钟声悠长。
  陈野看着殿外息壤的人群,在心里无声地许下唯一的心愿。
  ——朝暮相伴,岁岁安澜。
  第48章 “家”
  一如江女士所期待的,江澜的确没有食言。
  除夕当天,准确来说,是陈野开车载着江澜回的家。
  陈野初次登门拜访,买的东西太多,把轿车硬是开出了货拉拉的感觉。
  前一晚。
  陈野正在最后理一遍所有物品,江澜倚着车门,盯着被塞满的后备箱和车后排,朝陈野眨眨眼睛。
  “我们要搬家了吗?”
  陈野按在后备箱开关上的手一顿:“看到有合适的就买了,毕竟......我很久没有这么正式地见长辈了,而且他们对我来说,也都是很重要的人。”
  江澜扫视一圈车内精心挑选的礼物,除了各式精致年货与点心水果,每个家庭成员,又单独备了不同的见面礼。
  甚至连父母养的那两只小猫,他还买了一大箱的罐头和猫零食,只怕是这一年就能给那两只尖嘴猴腮的猫养成行走的煤气罐子。
  江澜把几只礼盒的提绳捋顺,转身看向陈野:“你的年底绩效和奖金,是不是全在这里了?”
  “.......应该......不止。”陈野关上后备箱,小声说道。
  两人经济上虽然各自独立,但江澜也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肉疼。
  自从确定了这事以后,陈野向他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不少家里人的喜好,江澜只知他办事周全,却没想到会细致到如此地步。
  “他们喜欢,钱就花得值。”陈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拉过他的手,锁车上楼。
  “肯定喜欢的,放心。”江澜拉着他进屋,“他们早就认准了,把你当作一家人的,我明白的你的心意,我只是——”
  “嗯?”陈野站在玄关,按下廊灯的开关。
  江澜换好拖鞋,转过身,轻轻捧住他的脸:
  “不想你那么累,自家人其实不用搞这么郑重的。”
  陈野握住他刚进屋时微凉的指尖,认真说道:“知道叔叔阿姨的好意,即使是一家人,再熟悉也要被好好地、认真对待。”
  除夕当天,陈野在天色将亮未亮时就睁开了眼。
  江澜在他身侧,睡得正沉,一只胳膊还搭在他腰间。
  陈野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太阳穴隐隐作痛,耳朵里回荡着睡眠不足导致的细微嗡鸣。
  他挣扎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一丝困意,索性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掩上卧室门,悄悄收拾起家务来。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紧张还是什么,以前办案的时候压力那么大也不会这样,开庭前一晚也没失眠,如今大过年的,没了工作的压力,反而睡不好觉。
  等江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却只摸到一片空荡荡的床铺,连被子里的余温都已经消散干净了。
  他慢慢走出卧室,才看到一个已经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却莫名透着一丝紧绷感的家,连沙发抱枕的流苏都捋的笔直。
  不久前他们一起选的装饰物都已经被陈野贴到了相应的位置,阳台那捧红色澳梅和银柳已经插进了白瓷瓶里,剪掉了多余的枝叶。
  冰箱江澜囤的饮品,已经被陈野取出一盒放在料理台上,等着自然回温。
  “陈野。”江澜靠在厨房门边,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陈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江澜走上前去,拉着他陷进沙发里,一条腿自然而然地架到他膝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江澜实在很难想象,遇险时沉稳救援的陈警官也好,作为辩护人言辞锐利的陈律师也罢,也会因为除夕夜见家长,紧张焦虑地早早起床,怒干所有家务,把家里的地板擦得反光。
  陈野沉默了几秒,轻轻捏了捏江澜搭在自己膝上的小腿,随即像任命一般,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点了点头。
  “放宽心,他们都很喜欢你。”江澜盯着他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失笑,只怕陈野已经开始脑补各种狗血情节。
  而陈野确实脑补过各种可能的画面。
  以前在基层那些年,他见过太多比小说情节更狗血的现实。
  家庭矛盾里双方歇斯底里的争吵、调解室里砸碎的杯子、撕碎了又重新打的调解协议书.....一些画面不合时宜地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陈野有时候真恨自己记忆里太好,怎么有的处警现场都过了几年,却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陈野。”江澜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打断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嗯?”陈野抬眼,呆呆地看向他。
  “长痛不如短痛,要不我们一会儿早点过去吧。”江澜认真地盯着他,“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江澜心说与其让他在这里,如坐针毡地脑补各种狗血剧情,还不如早点带他回家,早点和家人见了面,心里也都能踏实了。
  临出门前,陈野在卫生间捯饬了很久。
  江澜斜歪着靠在沙发上,看着陈野在镜子前,连头发丝都抓了个型出来。
  “已经够有型了,不能再帅了。”江澜一局游戏打完,慢悠悠地起身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再帅下去我妈要不放心了。”
  江澜拉着陈野的胳膊转身,抬手给他理了下衣领,指尖划过剪裁妥帖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紧绷的肌肉,又轻轻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你再捯饬下去,一会儿到了我爸妈那,我该控制不住老想亲你了。”江澜捧着他的脸,盯着他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