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抬腿匆匆离开。
时怿对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不对劲。
抬不对劲了。
他扫视四周,发现以自己为中心,周围所有人都默契地空出来了十几米距离,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他们是在避免和他接触。
那为什么……苏澜没事?
他看向苏澜。
苏澜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皱眉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是因为,我被泰坦联邦的武器和药物干扰过?”
提到干扰,时怿下意识垂眼扫了一眼手指。
刚才在那个幻境里出现的银戒早已荡然无存。
看来刚才那个景象并不是真实的。
但是。
他撩起眼皮扫视周围偷偷观察他的男男女女。
和那个“王子”一样,他确实是这里的“异类”。
没有人愿意接触的异类。
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时怿抬眼看去,对上了苏澜的视线。
她的视线比方才带了点陌生,带了点困惑,又带了点和刚才齐卓和周越一样的躲闪。
时怿心一沉。
不好,苏澜也要被这个梦境同化了。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都似乎在互相攀谈,但又似乎都在偷偷盯着他。时怿不用抬眼也能感觉到。
这里不宜久留。
时怿抬腿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
时怿猛然反应,一把要将对方甩出去,被对方如有预判般躲过,换了个姿势压住他的肩膀:“是我。”
祁霄的脸出现在面前。
那双眸子黑沉的带着一种镇静人心的效果:“别动,听我说,你不能出去,也不能表现出异样。”
时怿目视前方没有动。
“加上你所以为的现实,这里是第七层梦境。也就是我们预测的,泰坦联邦所设计的最后一层梦境。这是一个大联合梦境,意思是——”
“所有存在于你的主梦境里的泰坦人,我们的几千名营救目标,以及泰坦联邦的眼线和可能存在的士兵,都共同在这一个梦境里。这个处境比较危险。”
“梦境越深,他们对梦境的控制就越弱,我们能勉强使用自己的武器。但是也只是偶尔。”
时怿:“像之前一样。”
祁霄:“比之前好的多。但也不太好。除非你能找到一个东西。”
“梦标。”
“一个藏在最深层梦境的一个小信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是这个梦境的核心,被泰坦联邦藏起来了。如果你能拿到它,我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泰坦联邦的压制,自由使用武器。”
“那我们就有和他们正面硬碰硬的能力了。”
时怿:“戒指。”
祁霄微微一愣,对上他的视线:“什么?”
时怿道:“是戒指。那个梦标。”
他缓缓讲了一遍自己在布锐斯面前看到的场景。
祁霄很快的眨了一下眼:“王子。”
“什么?”
“王子。”祁霄说,
“你就是那个王子。”
“那些人会躲着你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你必须去找那个恶魔拿到戒指。”祁霄的声音沉稳平缓。
“你在说什么?破梦条件是解除契约,我现在要去主动签订契约?”时怿眉头微蹙。
祁霄道:“不。既然测梦仪是这么说的,那么你现在大概率已经和布锐斯签完了。哦,不是你。”
他玩味地停顿了一下:“是那个顶着你的脸的‘王子’替你签的。只不过戒指被藏起来了。”
时怿皱了皱眉。
祁霄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有什么人过来了,压低声音快速道:“先不管这些,表现正常些。”
他话音刚落,一个好听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彬彬有礼道:“……王子殿下,我能有幸和你跳一支舞吗?”
时怿抬眼看去,看到了三号带着优雅微笑的脸。
时怿:“……”
表现正常些?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副本开启!
第161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2)
抛开祁霄, 时怿觉得全场正常的其实只有他一个。
他面无表情地和三号那张笑盈盈的脸对视片刻,冷冷吐出来两个字:“滚开。”
三号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消失:“我想和您跳一支舞。”
时怿:“你就不怕我在跳舞的时候给你身上来两刀?”
他转头看向祁霄:“这是怎么回事?”
祁霄微微皱起眉头。
“有可能……”他终于缓缓道,“契约其实已经被签订了, 只不过戒指不在你手里。”
他和时怿对上视线:“你还是得找到布锐斯王。”
时怿无视了三号伸出来的手, 抬腿就往旁边走,忽然被三号抓住了胳膊。他目光一冷,正要回身给三号一拳, 就见祁霄已经迅然一脚踹向三号。三号灵活地松开时怿转身躲开,目光玩味地在祁霄身上打量了一圈。
“呀……这位先生,你恐怕也是王子殿下的追求者吧……不要占有欲那么强嘛, 王子殿下是大家……”
祁霄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是王妃。”
三号:“……”
时怿:“……”
三号:“……?”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一旁响起:“王子殿下!”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见一名身着长裙的女子施施然走来,款款邀请道:“王子殿下, 请与我共舞一曲吧!”
时怿微微蹙眉。
看来真像是祁霄所说那样, 和布锐斯王的契约恐怕已经在梦境开始的时候就定下了。即使他现在还没有见过布锐斯王, 也没有拿到那枚信物。
但是这个契约能有什么问题?目前看来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危害。
时怿冲祁霄一伸手:“来。”
祁霄挑眉:“什么?”
时怿:“跳舞。”
悠扬的乐曲中,两位俊美的男子在舞厅中间漫不经心地晃悠着显然不是舞蹈的步子。纵然两人跳的一塌糊涂,但由于身姿挺拔容貌俊美, 倒也看得过去。
中途有几人想上前来, 在半路就被之前搭讪的女人和三号给拦住了。周围的人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中心是时怿和祁霄。这些穿着华丽得体的人们此时竟都在暗暗用劲向前挤, 努力争抢一个靠前的位置。
时怿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过这群躁动的人群, 一边面无表情道:“你觉得我们跳的怎么样?”
祁霄大言不惭:“很好。”
时怿哼笑了一声, 道:“但也不该好到引起这样的关注。”
他心中有一种隐约的揣测。
这种揣测在第一声尖叫中获得了印证。
那是一名年轻的姑娘,金发碧眼, 穿着靓丽的红裙,此时却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胳膊肘擦破了一片。
她抬起头,对离她最近的男人怒目相视:“你敢推我?”
男人居高面下:“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女人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傲慢的男人扑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
然而众人似乎对这一场景极其漠视,并没有人上前帮助任何人,目光中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显然不是第一处有争执发生的地方。
不远处,在包围圈外侧,有两个衣衫凌乱的男人大打出手。一个人脸上已经挂了彩,另一个人鼻血染红了手背。然而他把血往白衬衣生一抹,无知无觉地又继续挥舞着拳头冲上去。
现场的氛围十分躁动。
“王子殿下!”
时怿抬头看去,见一名男子朝他扑过来,但在还没触碰到他衣角之前就被另一人拽住,迎面给了一拳。
“王子殿下!”
又是一声情感真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时怿猛然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发出呼唤的那个女人被另一人一把横抱住腰阻拦住的场景。
不断有人企图接近他,又被另外的人拦住。最初短暂的喜欢和欣赏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演变成了一种狂热,舞厅里的人们几乎丧失了理智般互相争夺他身边的位子。
有人拳打脚踢,有人拔刀相向,随着一声惨叫,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角落。
在空盔甲脚下,躺着一名死不瞑目的女尸,鲜血汩汩地从她胸口溢出来,染红了雪白的长裙。而杀人凶手举着盔甲的剑站在面前,居高临下,毫无惭色。
现场混乱不堪,祁霄抬头扫去,目光缓缓从每一个人身上经过,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这些人虽然在互相攻击,但是目光却始终交汇在时怿身上。
这些人最终的目标都是时怿!
这种混乱的情景下,不知怎的,他也感觉到了体内强行压制下去的躁动。
他一把拉住时怿的胳膊:“不行,我们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