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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芫真不敢想象皎皎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皎皎。
  小姑娘瘦了一圈,脸颊也清减了不少,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显然这些天都没能好好休息。
  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明亮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芫弯腰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宋皎皎小手紧紧抓住宋芫的衣襟,闷闷地嗯了一声,小肩膀微微颤抖。
  这些日子的厮杀、生死一线的经历,即便是再坚韧的孩子,此刻也卸下了所有防备,流露出一丝脆弱。
  兄妹俩相拥片刻,宋芫才松开皎皎。
  这时,宋远山也带着人马赶到。
  “爹!”宋芫惊喜地迎上去。
  宋远山一身戎装,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战意,见到儿女无恙,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都没事就好。”他声音低沉,伸手拍了拍宋芫的肩膀,又摸了摸皎皎的头,“晚舟和争渡呢?”
  “晚舟在救护所,争渡在惠王府,都平安。”宋芫连忙答道。
  “爹,你怎么会突然带兵来援?”宋芫接着问道,“南阳府那边不用防备淄王了吗?”
  若非提防淄王趁虚而入,云山县早就向南阳府派兵求援了,也不至于苦苦等广安府回援。
  闻言,宋远山面色突然古怪:“淄王来不了了。”
  宋芫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三天前,蓟州卫所的狄千户带兵巡视辖区时,正好撞上淄王大军偷偷摸摸地南下,他误以为是流寇,直接将人全部拿下了。”
  第838章 鹰哥真牛
  鹰哥真牛,太帅了!
  宋芫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但很快,宋芫反应过来不对劲。
  蓟州卫所位于辽东,齐王封底在乾州,两地相距甚远,淄王大军怎么会跑到蓟州去?
  宋远山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据说是狄千户新得了一匹烈马,驯马时不慎跑偏了方向,一路狂奔到了乾州,正巧撞见淄王大军。”
  宋芫:“......”
  这理由听上去有点扯。
  “淄王军见是蓟州卫所的人,以为是朝廷派来拦截的,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狄千户也是个暴脾气,当即率军反击,把淄王军打得落花流水,还生擒了淄王本人。”
  “淄王被擒,其麾下三万大军群龙无首,已尽数投降。”宋远山继续道,“南阳府危机解除,我便立刻带兵赶来支援。”
  宋芫恍然,难怪爹能及时赶到。
  不过...宋芫感觉疑惑。
  鹰哥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迷路到乾州去啊?
  还是带着几万兵马一块儿迷路。
  简直把人当傻子糊弄。
  算了,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于鹰哥“阴差阳错”,无意间,替南阳府解决了一大危机。
  宋远山自然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没有深究。
  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许多事情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狄鹰此举无论有意无意,都解了南阳府的燃眉之急,他感激还来不及,又何必刨根问底?
  “不说这些了。”宋远山转而说道,“我先去与惠王殿下汇合,商议后续事宜。”
  “好,我也去看看晚舟。”宋芫点头应下。
  与宋远山分开后,宋芫他们也准备离开。
  接下来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
  比如救治伤员、安抚百姓、安置流民......
  宋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忙碌。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只见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骆哥。
  “王爷!属下来迟了!”骆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愧疚。
  李言澈冷冷扫了他一眼:“为何延误?”
  骆哥额头渗出冷汗:“回禀王爷,属下率军行至半途,遭遇齐王伏兵,被拖住了脚步。待突围后,又遇山洪冲毁道路,不得不绕行......”
  李言澈眸色微沉,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只淡淡道:“起来吧,先去清理战场。”
  “是!”骆哥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去安排。
  宋芫距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骆哥那副羞愧难当的模样,也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援军迟迟未至,确实是遇到了意外。
  一行人往城内走去。
  一路看到的都是劫后余生的景象。
  街道上,士兵们正忙着搬运尸体,百姓们则自发地打扫着血迹和瓦砾,偶尔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却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平静。
  这场仗,他们赢得太艰难了。
  近乎绝望的坚守,终于换来了胜利的曙光。
  “大哥!皎皎!”
  宋晚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提着裙摆飞奔而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宋芫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宋晚舟抱住他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天的恐惧、担忧、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释放出来。
  宋晚舟抽噎着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皎皎身上。
  她松开宋芫的手臂,一把将皎皎搂住:“你这坏丫头,吓死姐姐了!”
  宋皎皎替她擦了擦眼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姐姐别哭,我没事。”
  “回去了,先好好歇歇。”宋芫一看众人眼下挂着同款黑眼圈,他便提议道。
  再熬下去真的要猝死了。
  等战场清理完了,还有许多善后工作等着他们呢。
  一行人回到别苑,舒父舒母早已得到消息,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众人平安归来,舒母顿时红了眼眶:“好好,都回来了。”
  舒父站在一旁,虽没说话,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可见心中欢喜。
  这时,舒长盛一瘸一拐地进门,咧嘴笑道:“爹,娘,我这次可砍了几十个敌兵!”
  舒母又气又笑,连忙拉着他查看伤势:“你这孩子,伤成这样还逞能!”
  舒长盛嘿嘿笑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点小伤算啥?想当年我……”
  话没说完,就被舒母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宋芫唇角翘起,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经历过生死,才更懂得此刻安宁的可贵。
  他转头看向舒长钰,舒长钰正好也垂眼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胜有声。
  宋芫忽然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
  能和他一起活着回来,更好。
  “都别站着了,快进屋歇着。”舒母张罗着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宋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衣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连续数日的鏖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急需休息。
  宋芫泡在热水中,浑身的酸痛终于得到些许缓解。
  他靠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这几日的画面。
  城墙上的厮杀、伤员的惨叫、城破时的绝望......
  还有舒长钰率军赶来时,那一瞬间的狂喜。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宋芫警觉地睁眼,却见舒长钰走了进来,边走边解开衣带。
  玄甲早已卸下,只着单薄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你不是在跟爹他们议事吗?”宋芫问。
  “说完了。”舒长钰将染血的护腕扔到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浴桶中的人,嗓音沙哑,“一起。”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等宋芫回应,他已经扯开里衣跨入浴桶。
  温热的水瞬间溢出,哗啦啦洒了一地。
  “挤死了...”宋芫往后仰了仰,却被扣住后颈。
  舒长钰的掌心还带着战场上的粗粝,摩挲着他颈后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别动。”舒长钰另一只手舀起热水浇在他肩头,“你这里沾了血。”
  宋芫这才发现右肩胛处确实有块干涸的血迹,不知是蹭到的还是他自己的。
  热水冲过时带起细微的刺痛,应该是被流矢擦伤了。
  舒长钰的指尖按在伤处,突然问:“怕吗?”
  宋芫怔了怔。
  城破时飞溅的脑浆、滚落的人头、烧焦的尸体……所有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他喉结动了动,嘴硬道:“还行。”
  水雾氤氲中,舒长钰低笑一声,沾湿的鬓发贴在冷白脸颊上,眉目如刀锋出鞘:“撒谎。”
  他忽然倾身咬住宋芫的耳垂,在对方吃痛的抽气声里含混道:“连刀都握不稳了,还说不怕?”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血腥气与淡淡皂角香交织的奇异味道,让宋芫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