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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玄幻奇幻 > 梅雨霁 > 第128章
  黎烟侨并没理他,绕到桌前,俯身对调查员耳语:“每隔一个小时,休息五分钟。”
  调查员点点头,摁灭了强光灯的开关。
  嘭!
  审讯室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黎烟侨坐在桌前数着时间。
  五分钟一到。
  嘭!
  强光重新直射黎辉紧闭的眼睛,他眉心动了动,调查员上去用力踹了他一脚:“喂!醒醒!”
  黎辉掀开眼皮,视线慢慢聚焦,可惜光太刺眼,他根本就看不清桌前的黎烟侨。
  “这是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黎烟侨没答话。
  只是在等。
  一个小时后。
  嘭!
  审讯室再次落入黑暗。
  黎辉的意识整个消散。
  可惜还没等他浅尝这种感觉。
  嘭!
  灯又亮了。
  他额角渗出点点汗水,意志被一点点摧残瓦解,濒临解体,他的精神大厦似要塌陷,静待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他贪恋又渴望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哪怕闭上眼睛会死亡,只要终止这场审讯就够了。
  “我没有要交代的了……你杀了我吧……”
  依旧得到回答。
  一小时后。
  嘭!
  黎烟侨自认为是个好侄子,陪他亲爱的叔叔玩了一整天黑暗光明的游戏。
  整整24个小时。
  他不太喜欢动手,曾经抓来的那些犯人,都会经历这个煎熬的过程,直到把这些花样都玩尽了,才会用匕首刺激他们的神经。
  不过一般人为求痛快挺到第二个阶段就会招供了,撑到最后的没几个。
  黎辉就是在经历第二阶段。
  黎烟侨轻声对调查员说:“这次多休息一会儿,别搞死了。”
  “是。”
  无尽的黑暗中。
  黎烟侨倚靠在椅背上,捏捏眉心,闭目养神。
  现在到凌晨了,谢执渊又没等到他。
  即便知道他在哪,谢执渊也不会来打扰他的工作,更不会发消息让他分神。
  只会在房间留下一张张便签,悉心提醒他要做什么,与他展开简短的跨时空交流,这是独属他们的默契。
  黎烟侨也只有在看到那些便签时,紧绷的神经会有所松懈。
  静夜中传来几声呢喃,是黎辉的梦呓,这种折磨精神的方式,的确会让他们产生幻觉,在梦中呢喃。
  黎烟侨拍拍调查员的肩膀:“换岗吧。”
  调查员离开审讯室。
  黎烟侨等他走后,起身走到门前,想去看看谢执渊。
  拉开房门,涌进来的是比审讯室还要温和的风,审讯室太冷了,像冰窖。
  黎烟侨踏出房门。
  身后的黎辉依旧在呢喃着。
  就在黎烟侨要关门时,他听到了一声如同无头苍蝇寻找方向的梦呓。
  黎辉像是害怕被抛弃那样,紧张又痛苦叫了一声:“哥……”
  黎烟侨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第109章 兄弟
  黎辉从小就总是仰望着和他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哥哥与妹妹,他们什么都好,只有他,是不该出生在黎家的平庸之辈。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伪装起来,像只昆虫那样蛰伏努力着,静待惊蛰的到来,那么他这种地底的蛰虫也能爬出隐蔽的砖石,贪婪窥探春雷响彻的大地。
  糖少就省着吃,没人夸奖就自己夸奖自己,没人和自己玩,就缩在一大堆玩具中间,给它们起名字。
  他的每个玩具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个玩具都是他的朋友。
  可是黎芸弄坏了他的“杰克”,一直边缘化自己的黎辉第一次与她发生争吵。
  他想为杰克讨回公道,吵嚷引来了父母。
  黎辉气哄哄抓着杰克给父母告状:“小芸弄坏了我的杰克。”
  黎芸被吓坏了,一头扎进父母怀里号啕大哭。
  他亲眼看到父母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责备:“妹妹还小,为什么要凶妹妹?你不是有很多玩具吗?”
  黎辉张了张嘴:“可是她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拿了杰克。”
  “不就是一个玩偶吗?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可那不是杰克了……”
  重新买的,就不是他的杰克了……
  那天他房间里多了三个和杰克一模一样的玩偶,只有他的杰克,开膛破肚,露出里面的棉絮,滑稽地躺在垃圾桶里。
  他早就知道了,他的眼泪没有任何价值,可他还是忍不住蹲在墙角抹眼泪。
  直到身上缝满别扭针脚的杰克被重重扔在他面前,黎辉愣了愣,抬头见黎均居高临下望着他,黎均眼瞳填满厌恶,冷声道:“果然是废物,动不动就哭。”
  直到黎均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黎辉才发觉他已经把杰克紧紧搂在怀里。
  他再次拥有了杰克,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十岁的哥哥给他将杰克缝好了,哪怕缝得并不完美,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
  妈妈心疼地给黎均包扎手指,斥责道:“怎么搞的?那么多针孔,都扎破了。”
  黎辉扭捏站在桌边,生怕黎均和妈妈说杰克的事。
  黎均看都没看他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胸针坏了,别胸针时扎破了手。”
  黎辉抬头,哥哥扫了他一眼,眸中写满不屑。
  爸爸的朋友送了两枚价格不菲的红宝石,爸爸将红宝石随手分给了哥哥和妹妹。
  又没有他的,他知道。
  他很喜欢宝石折射的光芒,那么让人难以移开目光,宛若花圃里最名贵的玫瑰被太阳映射的光泽。
  他兴许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
  “给你,丑死了。”黎均随手将红宝石扔在他的书桌上。
  黎辉小心翼翼戳着红宝石:“它很漂亮。”
  黎均轻嗤一声:“也就你这种土鳖审美会觉得这个东西好看,俗气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黎辉缺失的糖果有人给他补全了,即便他知道,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黎均眼里不过是不起眼的垃圾。
  哪怕垃圾也足够了,因为他本身就是垃圾。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向着赶超哥哥的位置目标前行,或许是想让对他只有嘲讽的哥哥不再冷眼看他。
  可是每当他好不容易到达哥哥的位置,却发现哥哥早已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他只能继续往上攀爬。
  “蠢货。”黎均指着他的发明图纸,“这里错了,这么简单都发现不了。”
  他改动了图纸,那次,他的发明获得了金奖。
  他站到了从小就期盼的领奖台上,掌声彩带拥他入怀,他诚惶诚恐接过鲜花与奖杯,破天荒迎来了父母的赞许,却惊讶发现自己在落寞哥哥不在。
  逐渐地,逐渐地,追随哥哥步伐的目的不再为了赶超,变成了和黎均并肩站在一起的渴望。
  黎均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不会在原地等任何人,他顺利进入调查局,很快从调查员升到指挥官的位置,一路畅通无阻。
  黎均对他的态度从小到大从未改变,冷漠,蔑视,嘲讽。
  黎辉记得,黎均小时候对他很好,后来的冷漠是因为他小时候杀了哥哥最喜欢的小狗。
  从那之后,哥哥便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可是那是因为爸爸告诉他,那只小狗咬伤了哥哥,他秉持着给哥哥报仇的想法,接过了爸爸递过来的刀。
  那天哥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
  他焦急在外面等待。
  换来的是不再爱笑的哥哥。
  他尝试告诉哥哥真相,哥哥只是说:“你明知道我喜欢它,为什么不问明白缘由杀了它?”
  为什么?
  因为他希望哥哥只和他一个人玩。
  他承认,他从小就是垃圾,是坏种。
  他被利用了那可耻的贪婪,成为磨灭哥哥情感的工具,亲手杀死哥哥的软肋,助他成长。
  可是哥哥即便在那件事之后对他冷嘲热讽,仍旧会给他缝布偶,给他红宝石……
  黎辉很惶恐,也很羞愧。
  他不期待和哥哥的感情能变成从前那样,他只希望,哥哥能正眼看他一次。
  用那种平等的目光,一次就好。
  他后来也被安排进调查局,并没有哥哥那么顺利,没有家人托举,拼尽全力得到一个面试官的位置,再后来,好不容易爬到副指挥官的位置,如愿以偿在黎均手底下工作。
  把他拖入深渊的,是一次任务,他所拿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黎均,那个他视为榜样与目标的存在。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近乎让他崩溃到干呕。
  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跑到黎均办公室,质问、咆哮、发疯。
  嘶吼着那些道义、人性与律法,试图找到黎均的一丁点动容,可惜没有。
  他的痛苦在平和的黎均面前,像是小丑的独角戏。
  黎均笑得很温柔,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湖水里暗潮涌动:“副局长的位置要卸任了,我要爬上去,就必须搞点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