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辉嘴唇颤抖:“这是对我的解释?”
“解释?你说是就是吧。不过在我看来,你还没有资格得到我的解释。随时欢迎你的举报,我的好弟弟。”黎均拍拍他的肩膀,轻飘飘与他擦肩而过。
留他一人在原地痛苦着画地为牢。
黎辉挣扎了一整晚,最后亲自把给黎均定罪的证据焚毁了,杀死了指认黎均的证人。
也是在那一次,他终于迎来了黎均不带有蔑视的目光,那目光中,还隐隐包含着赞许。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们互相对视,黎辉心底瓦解开一道破口,里面装满了贪婪与欲望,他想要更多这种目光。
黎辉暗中投靠黎均手下的white,自动把自己归为他手里最利的一把刀,黑白两道,他行走在光明与黑暗中,浑身沾满血腥,被“恶”灌满四肢百骸。
可是随之而来的,white势力越来越大,已经逐渐脱离黎均的掌控。
黎均更多时候将自己隐藏起来,决定放弃white,可是他做了太多事,已经难以脱身了。
黎辉知道white已经逐渐暴露,他选择帮黎均处理那些东西,处理那些即将脱离掌控的成员,并在这期间收集内部资料,将自己塑造为white的幕后主使,以包庇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庆幸自己和黎均的关系一直都很僵硬;庆幸他们只是用目光交流;庆幸他们在外人眼里的关系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庆幸有他们家族奇怪扭曲的现状作为隐藏他们的伪装……
因为只有这样,等他扛下了那些,才能把黎均从white里摘干净,等他死后,带走了那些东西,黎均就不会再有white束缚手脚,他会彻底自由,带着忠心他的组织成员,去完成他更为磅礴的野心。
哥哥还是那个受万人瞩目的哥哥,不会有半分污点,只会有一个名为“叛徒”的弟弟。
那又能怎样?无所谓。
毕竟谁都知道,他们兄弟不合,是视对方为仇人的存在。
只是他没有机会看到那些了,也不会再有机会亲口叫他“哥哥”了。
哥,抱歉,以后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审讯室里。
黎辉的额头因为多次撞击桌面破开一道血口,腥黏的血液从额角呼呼啦啦流淌下来,糊住了他一侧眼睛,他清楚感受到头皮因为面前的人大力抓着头发而剧痛,他享受这种痛。
“你在说什么啊,黎烟侨。”黎辉怎么都无法睁开被血糊的眼睛,悠悠翘起唇角,对面前五官略带扭曲的人说,“我最恨你父亲了,怎么可能为他做事,我恨死他了,好恨好恨他,恨他,恨……”
恨。
……
万槿花园。
俞纱苓与黎均路过邻居家,邻居家的杜宾摇着尾巴扑上前,黎均宠溺地揉着它的脑袋。
俞纱苓嫌弃后退一步:“老公,你为什么总喜欢这种脏东西。”
黎均说:“我觉得狗是一种很愚蠢的动物。你随便施舍给它一些不需要的东西,它就能只认你一个主人,死心塌地为你付出一切。”
“哪怕。”他笑笑,“哪怕他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谁让他忠心呢。”
第110章 我的病,很严重了
经历了一整夜的折磨,浑身伤痕累累的黎辉怎么都不肯开口。
黎烟侨面色阴沉下去,既然黎辉能这么多年压抑内心将自己塑造为厌恶黎均的模样,那么想撬开他的嘴是不可能的。
只能借助测谎仪。
黎辉面前架着摄像头,测谎仪传感器连接了黎辉的指尖、胸部、胳膊等位置,传感器另一头连接的是电脑屏幕。
一个女调查员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黎烟侨看着他的表情。
由另一个调查员问他问题。
“你是否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
“你和黎均的关系是否不像表面上那么僵硬?”
“不是。”
“你一直在替黎均办事吗?”
“没有。”
“黎芸与你有勾结吗?”
“没有。”
“还有没有其他指挥官参与进来?”
“没有。”
……
几十个问题来回询问数次。
最后黎烟侨看着测试结果,面上平和:“叔叔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辉看着他止不住颤抖的指尖,不屑笑道:“没什么想说的,你要想信这个你就信。”
测谎仪的数据不能作为证据,他们还是不能动黎均,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黎均是局长。
调查局是私人的,和其他部门的运行方式不一样,局长是最位高权重的存在,即便爆出来给他留存一个污点,也没人能动得了他。
没人可以批逮捕令抓捕局长,局长也能轻易销毁证据。
黎烟侨后背微微冒汗,他到门外,指尖翻动通讯录,停在“爸”上,出神片刻,拨通电话。
通话铃声响了几秒,黎烟侨望着窗外掉了一半枯叶的树,内心满是焦灼。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喂?烟侨。”
“姑姑。”黎烟侨最终还是没能拨通黎均的电话,选择给被测谎仪排除可能性的黎芸打了个电话。
他简要说明刚刚的测谎结果。
电话那头沉寂几秒,黎芸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彻查下去造成的结果会是什么吗?”
“我知道。”
“他是你父亲。”
“我知道。”
“他是局长!”
“我知道!!!”
………………………
黎烟侨掀开眼皮,他在家里,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谢执渊在厨房自言自语着:“好像不够咸,再加点吧。不行,娇娇爱吃淡的,就这样。”
他兴冲冲将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端到黎烟侨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傻看什么呢?饿了就快吃啊。”
谢执渊端起一只空碗往里面盛汤。
黎烟侨望着桌上的菜,询问:“我为什么在家里?”
“嗯?你最近的工作不是被暂停了吗?”
“我还没审讯完叔叔,该回调查局了。”
“啪!”
谢执渊手里的碗啪嗒摔碎,汤撒了一地。
黎烟侨抬眸看他。
谢执渊缓缓睁大了双眼,声音惊惧到颤抖:“你在说什么啊,黎辉早就死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半个月?
黎烟侨顿了顿,望向窗外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的树枝,像是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那样,轻飘飘说:“我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他失去了半个月的记忆。
谢执渊告诉他,他那天审讯过后在调查局发过一次病,拿着刀在走廊乱晃,差点捅伤路过的调查员。
谢执渊听说后匆匆赶来夺下了他手里的刀,他昏昏沉沉搂着谢执渊昏倒在他怀里。
黎均以他精神病发要休养为由,暂停了他的工作,让他回家休息,同时将黎辉调到其他指挥官手底下,没几天就处死了。
其他指挥官还在继续工作,目前黎烟侨手底下的调查员暂时由黎芸给他们派发工作。
清剿white组织的活动还在继续,并且进展迅速。
而黎烟侨这半个月精神很恍惚,和他说话会应,但反应很迟钝。
谢执渊带他去看过几次精神科医生,医生说要是再严重一点就要住院治疗。
黎烟侨很抗拒精神病院,总是问他可不可以走,谢执渊便把他带回家,请了个假在家照顾他。
谢执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你想住院吗?我可以陪你住院。”
黎烟侨张了张嘴:“那种地方,不好。”
“那就不住。”谢执渊握住他的手,紧紧的,不敢松开一丝一毫,“没事,咱多跑几趟医院看病,好好吃药。我再问问专业人士应该怎么照顾你。”
黎烟侨笑出声:“紧张什么,我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就遇到了这一次呀,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会是唯一一次。你前段时间不是没空画画吗?我前两天把工作室腾出来给你做画室,你以后就天天画画,然后等着吃饭就行,无聊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黎烟侨:“可是我父亲……”
“嘘。”谢执渊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瓣,“别想这些,先放一放。”
就黎均的势力而言,暂时还没人能动他,费心也没用。
等以后黎芸或者黎烟侨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拔下他这颗钉子呢?
“你现在应该先把精神养好,再去想其他的,那些讨厌的都让他滚!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缠着我家娇娇,真是的。”谢执渊捧住他的脸晃了晃,“我还给你买了好多颜料,是你之前常用的那个牌子。我还记得我当时把你的颜料混在一块了,你一气之下把我按在水龙头底下。然后……然后咱俩发生了些不太美妙的事,一起上了表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