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凡人守卫倒不必忧心,归砚让他来提前打声招呼,不过是怕梵音宫横插一脚出了岔子。
“此事容易。”
事关叶上初的安危,自然刻不容缓,“苍亦,此事交由你去办。”
“是。”
苍亦领命退下前,身后又传来池郁低沉的声音,“莫要让朕失望。”
尽管苍亦极力掩饰,叶上初还是从他微敞的衣襟下瞥见了几点暧昧痕迹。
那痕迹他再熟悉不过,归砚也常在他身上留下类似的印记。
他默默垂下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最后只匆匆抱了池郁一下便离开了。
第69章
归砚原以为,不让牵手已是这次灵气风波的极限。
未承想,回到寝殿,到了该就寝的时辰,叶上初竟独自抱了一床锦被进来,二话不说铺在了外间的软榻上。
归砚眉心一跳,“这是做什么?”
少年手脚麻利宽了外衣,也懒得叠好,扬手便挂在了屏风上,随后一骨碌钻进了软榻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安全起见,在你闭关之前,我们还是先别同床睡了。”
说罢,他便将脑袋整个蒙进了被子里,不敢再多看归砚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心软,重新扑回那个怀抱。
归砚疲倦捏了捏眉心,“又胡闹……”
那一团被中,传出了叶上初闷闷的声响,“总之你不要靠近我了,我不要成为害你的凶手!”
话音刚落,蒙在他头顶的被子便被人一把掀开,视线明亮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归砚带着些许无奈的脸色。
“既已结为道侣,哪有分床睡的道理?”
他们便是最初互相算计,彼此提防的那些时日都不曾分榻而睡,如今两心相许,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怎能因这点缘由便相隔两榻了。
叶上初还未反驳,便觉失重感传来,归砚已经抱着他回到床榻上。
他手脚并用挣扎,“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挨一块……!”
归砚将他放进软和被褥中,附在耳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初让我多抱一会儿,我好难受……”
只这一句,叶上初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其实强忍着不触碰归砚,他也很难过,但自己此刻对归砚归砚来说,就好似名为上瘾的毒,服下将身体毁得千疮百孔,不服则抓心挠肝的病痛。
想到这里,他鼻尖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他不想让归砚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再添烦心,拼命想把脸埋起来,抑制住抽噎。
可归砚还是察觉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从后面摸了摸叶上初的脑袋,“不怪小初,怪我自己太贪心。”
怪他贪婪少年的热烈,非要向前一步,打破这场原本公平的交易,用情爱搅浑了,爱到彻心彻骨,难以自拔。
叶上初吸吸鼻子,垂着头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终究还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跳下床榻。
归砚没有阻拦,因为他直觉叶上初不会狠心再离开他了。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叶上初就抱着那床软榻上的被子去而复返,眼眶还红红的。
“睡一张床可以。”他手下利索将抱回来的被子卷成长条,严严实实横在了床榻正中,划下一条清晰的界线,“一人一半,谁也不准越界!”
归砚瞧着觉得有些好笑,“怎的弄得像吵架了一般……”
叶上初轻轻一哼,别过脸。
对方习惯性想凑过来讨个睡前的亲吻,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不、准、越、界!”他一字一顿强调。
归砚:“……”
好吧。
叶上初安静躺好,被子压到胳膊下面,缓缓和上眼睛。
这一夜于他而言,实在煎熬。
尤其到了后半夜,半梦半醒间身体本能朝着那令他心安的气息来源处拱去。
归砚闭目养神,暗暗调动修为压下灵气所带来的躁动,这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却一头砸到了他胸前。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那几个时辰还在信誓旦旦不准越界的人儿,自己倒先违背了誓言,最初是一颗脑袋,然后胳膊搭了上来,最后跟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趴在了归砚身上。
归砚还能感觉到,对方将一双微凉的脚丫蛮横插进了他腿中间取暖。
少年的脸压在他颈间,双唇微微开着,不时咂咂嘴,好似做了什么美梦。
归砚若有所感,将将促进眉头,那边便就着他的衣襟磨蹭擦口水了。
他有洁症,鲜少与旁人过界接触,起先不是没有嫌弃过叶上初,可后来发现根本没用,倒是叶上初有一番本事,硬生生逼着他适应了。
比起泠洸七雪带来的疼痛折磨,亲手将爱人推开,这才是更加难以忍受。
归砚默叹,伸手搂了叶上初进怀中,认命般和上眸子。
然而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天还未亮,归砚便被巫偶的传讯惊醒,封正璞已落网,亭崖宗宗主井邬涯也已抵达桓王府。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轻轻晃了晃身旁少年的肩膀,“小初……醒醒。”
少年嘤咛一声,习惯性赖床,“呜……再睡一会儿嘛。”
可当他勉强将眼睛掀开一条缝,看清近在咫尺的归砚面容时,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一咕噜滚到了床榻里侧,指着归砚义愤填膺,“不是说好不越界的吗?!怎么又把我抱过去了!”
归砚有口难言,起身穿戴整齐,翻出一身新衣裳给叶上初套上,“封正璞捉到了,人在桓王府,我们需尽快过去。”
上回叶上初去桓王府见岑含景时,青染染也在场。
封正璞放不下青染染,定会设法营救,他们的计划正巧被刚踏进院门的叶上初听去了只言片语。
因此,叶上初给了岑含景一把匕首,若他心存死志,大可自我了断。
然而岑含景宁愿忍受剧痛剜去后肩一块肉,也表明他不仅想活,更想借着青染染一同逃离。
殊不知,叶上初或许想不出万全之策将他们一网打尽,可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归砚。
二人赶到桓王府时,岑含景与青染染仍被关在偏院。
而封正璞则被巫偶假扮的禁卫押解着,跪在归砚面前,他身后立着的,正是面色灰败的井邬涯。
叶上初一见到封正璞,便想起上回被欺负变成兔子的经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默默熟练了几遍口诀,砰的一声现场变成了小白兔,雄赳赳气昂昂冲上去,对着封正璞连踢带踹。
“叫你欺负兔子!叫你欺负!”小白兔蹦到他头上使劲踩着,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封正璞被巫偶死死押住,挣脱不得,怎么也甩不脱。
“你……!”他脱口欲骂,却在感受到归砚冰冷视线落在身上的瞬间,悻悻闭了嘴。
待到叶上初踩够了,对着归砚张开双臂,后者自然将他捧进了怀中,下一瞬少年凭空出现挂在归砚身上。
现在他的术法已经熟练了许多,可以自由掌控变换的时间。
井邬涯站在一旁,面容看上去比上次相见时苍老了许多,“是老朽管教无方,还请仙君降罪……”
早在封正璞泄露请帖之前,他便已有脱离亭崖宗的动作,请帖事发后,更是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井邬涯为保全亭崖宗声誉,这才弄了具假尸体,伪造了封正璞畏罪自尽的假象。
但归砚并不打算轻易揭过,沉眉道:“当年摄灵术一事,亭崖宗只推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谈寄顶罪,真正要遮掩的,是长老司空诗遥修炼摄灵邪术。”
他语气肯定,并未在询问,井邬涯也早预感,这些事情迟早是要暴露的。
“……是。”他颓然承认,“那谈寄也并非无辜,她追随司空诗遥,摄灵术虽未练至出神入化,却也害人不浅……当年若非她夺人灵气败露,也查不到司空诗遥身上。”
亭崖宗在仙界虽非仙门之首,却也是众多修士敬仰的存在,加之井邬涯为人正直却迂腐,宗门内出了一邪修长老与弟子,权衡之下,他自然选择了对亭崖宗威胁最小的弃卒保帅之法。
“亭崖宗不知悔改,错上加错,纵是本君有心网开一面,也需给众仙门一个交代。”
“当务之急,是找到司空诗遥的下落。”归砚强撑着一口气,面色与平时无异,但叶上初能感觉到,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收得越发紧了。
叶上初心想,必须尽快料理完这些琐事,归砚才能早些回去闭关调息。
他拔出匕首,几步跑到封正璞面前,利刃抵上对方脖颈冷声威胁,“快说!司空诗遥在哪儿?!”
封正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我与她不过是互利关系,即便我知道她在哪儿,等你们找过去,她还会傻傻待在原地等你们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