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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在等他。”江鹤说,“我要找的一直是你,涩泽龙彦。”
  “我就在这里。”涩泽龙彦说,“如果你没有等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谁呢。”
  “怎么会不知道。”
  江鹤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唯有雪还在不断落下的寂静街道,转身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的壁画与建筑样式,很有西方艺术的特色,具体是什么风格,江鹤也说不上来,毕竟他只是冒牌艺术家。
  “你以为我在等我的那位首领吧。无论哪个他,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都早已找到了最后的归宿,而此刻的你却还迷失在无尽的空白里,真是可悲啊。”
  他这句话说得非常莫名其妙,但一下子引起了如今正好二十二岁的涩泽的兴趣。
  “看来你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涩泽笑道。
  “我还知道,你在他当上首领之前并没有怎么重视他,甚至当上首领以后也没有。直到你在不久前打探到了他的异能——那样特殊的异能,完全可以伪装成普通人,怎么就被你打探到了呢。”江鹤说。
  涩泽龙彦脸上感兴趣的笑容消失了,他露出兴味索然的淡漠神色,“你想说,我能够得知他的异能,是因为有人故意告诉我,让我将注意力转向他?”
  雪白的长发,石榴籽般的红眸。涩泽一身白衣,圣洁的颜色与江鹤的黑发与漆黑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鹤的视线掠过涩泽龙彦的头顶,投向他身后耶稣基督的十字架苦像,以及画着天主救世过程的玻璃彩窗。
  “费奥多尔没有死吧。你能知道我在这里,唯有死屋里的鼠尚在人间才能解释。而你来到这里,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涩泽无谓道,“太宰治的异能,是费奥多尔故意让我“无意中”知道的。这些不用你告诉我……虽然他布置得很自然,但我早就猜到了。”
  教堂的十字架苦像前,是用来做弥撒的祭坛。祭坛上放着瓶装的红葡萄酒和一碟麦面饼,而祭坛两侧,一左一右摆着两张白色座椅。
  涩泽走到一张座椅前坐下,江鹤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他随手将黑伞置于祭坛,如将其献给天主。
  “你猜到的东西还挺多的嘛。不过,我可以肯定——你虽然知道我会来,但你并不知道我究竟为何而来。”江鹤说。
  “啊。那不是很明显吗。”涩泽龙彦抬了抬眼皮,“正如我想要收藏你的异能一样……你也想要交易我的异能。”
  “并非如此。”江鹤的面具后没有笑容,话语里却是带着笑意否认了涩泽的话。
  涩泽龙彦冷眼注视着祭坛对面的青年,属于港口mafia的黑色调,在其身上是如此协调。
  青年脸上的塑料兔子面具,在玻璃彩窗投照下来的光下越发诡异,素来以神秘莫测闻名的寒河江鹤,与这座神圣的教堂格格不入。想来,即使让他换上一身白衣,也无法掩饰残忍怪异的本质。
  “涩泽龙彦先生,我是来救赎你的。”
  用温和得诡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以后,江鹤仿佛觉得很好笑,没忍住般,发出了一声轻笑。
  第91章
  “救赎?”涩泽龙彦漫不经心道,“即使是鼠,也无法将这个词堂而皇之地对我说出口。直至现在,寒河江先生,唯有你的傲慢不让我感到乏味——请注意,这是夸奖。这世界上目空一切的人太多,连傲慢也傲慢得千篇一律,若出现一些这样的惊喜,勉强可以充当调味剂。”
  他偏过头看向耶稣受难的十字架苦像,玻璃彩窗外的光线能够照到江鹤的面具,自然也在涩泽龙彦柔软的白发上留下绚烂的光影。
  “基督将麦面饼与红葡萄酒,分别祝圣为圣体和圣血,交予众门徒分食,以此,门徒与其同在,从中得到救赎。”
  “而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它也并不存在于这个索然无趣的世界。呵,不过……我乐意欣赏你将自己钉到十字架上所遭受的苦难。”
  涩泽龙彦的语调波澜不惊,他点明了江鹤在这样的环境,方才所说的“救赎”的话语,以及恣意恶劣的笑声,其实是在隐晦地将涩泽比作其门徒的傲慢意味。
  不过,虽然点明了傲慢,涩泽并没有因此露出生气的神色,或对其大肆耻笑——他并不觉得自己被江鹤贬低了,只是觉得有趣。
  涩泽站起身,将祭坛上的葡萄酒打开,深宝石红色的酒液,缓缓倒进玻璃酒杯中,散发出馥郁的香味。
  江鹤接过酒杯,打量酒液片刻,缓缓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与资料里一致的面庞。
  他在抿了一口浅尝味道后,默不作声地微微仰头,将整杯酒一滴不剩地喝完。
  怪好喝的。
  涩泽感到一丝诧异,他很久没有过惊讶的感觉,因为此世没有事能够超出他的预料。
  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脑海中对于寒河江鹤的性格推测,似乎需要更正。
  面具国王行事诡谲无法预测的传闻,涩泽听说过,不过在他看来,所谓的诡谲也只是常人无法理解背后隐藏的逻辑而已,而他涩泽龙彦自然不是常人。
  他递酒过去,只不过是对于此前“救赎”的回敬——饮下这杯神圣的酒,成为我的门徒——寒河江鹤肯定能看出这一点,却真的喝了下去。
  涩泽不会以为江鹤这是在示弱。
  面对敌人的酒,毫不在意地全部喝下去,或者喝几口,都可以理解为对自身实力的确信,亦或对敌人的性格把控的确信;或者故意表现出游刃有余的姿态,以期望取得谈话的优势地位。
  但在全部喝完之前先尝一口是怎么回事。
  总不可能是因为觉得好喝。
  堂堂mafia第六干部,要什么酒没有,没必要在敌人面前做出这样丢份的动作。
  无法理解。不过涩泽的视线在扫过那张脸时,很快就释然了。
  他此前所知晓的关于寒河江鹤的一切,都是数据里的字符与图像。或许传闻中,所谓的无法琢磨,便是其刻意以这样异样的.违背常理的细节,营造出一种看似合理,实则古怪的迷雾感。
  “现在,涩泽先生,我与你同在了。”江鹤将面具也放在祭坛上,微笑着遥遥举起空酒杯。
  “听你的语气,虽然是我将神圣的酒分予你,却好像我是你的门徒一般。”涩泽站在祭坛前,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
  “因为这是最后的晚餐啊。”江鹤的后背靠着座椅,双腿交迭,“你给我的这杯酒里有毒药。”
  “确实如此。”涩泽龙彦说,“你明知里面有毒,却还将其喝下去,是仗着有复活的能力吧。”
  “当然不是。你又说错了,涩泽君,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数次无法揣测出我的真实想法……唉,令人失望。”
  “因为你在故弄玄虚,装腔作势。”涩泽龙彦的表情平淡如水,“在乏味的日子里,需要一点这样的把戏,其本质不过是谎言。过度的谎言是一种自我折磨,寒河江君,虽然你我此前素未谋面,但我能从你的行为举止明白……你也是需要这样的自我折磨,才能够在无趣的世界里定位自己的存在,如快要被水淹死的鱼,浮上水面才能喘一口气。而我已经过了你这样的阶段了,再多的戏码也无法让我真正地呼吸,只能让我感到……无聊透顶。”
  江鹤轻轻摇头,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浅淡的笑容,在揭下面具以后,这样不变的笑容仿佛成为一张面具了。
  “人难以看清真正的自己,而“他人”可以。”江鹤叹了口气,“能够看清自己的人很重要,那样的人的光辉与指引,才能真正地让快被淹死的鱼浮上水面,呼气,吸气。但你不是能够看清我的人。揭晓答案吧,我在喝下去之前,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毒药。”
  “你想告诉我,你会将酒喝下,是因为你的愚蠢与莽撞吗。”
  “是因为有没有毒药都无所谓——”江鹤将空杯也放在祭坛之上,他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我将其喝下,只是想尝尝龙的圣血,这个理由就足够了,我想尝试,所以我去尝试。无论它是剧毒还是无害的美味,都不影响我将其喝下。”
  涩泽沉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总算再次展露了笑容。
  “剧毒无法将你杀死,但是寒河江君,有一句话,你刚才没说错——这是最后的晚餐。”
  “我当然不会说错……”
  周围泛起了白色的雾气,涩泽龙彦的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江鹤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道,“gogo和你说的都不错,过量的无意义谎言,是病态的自我折磨,所以我在尽力说出实话。”
  其实以江鹤如今的实力,能够在涩泽使用异能前的瞬间,就直接将其击杀,以绝后患。
  但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或许是因为,江鹤对于涩泽的异能与自己的异能之间,能够发生什么反应,还是很好奇的。
  也或许是因为,江鹤说的确实是实话,他是来给予“救赎”,而非纯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