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课。”
余岁聿视线紧紧追随着陈其夏的表情, 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哦。”陈其夏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勾了勾唇, “挺好的。现在也不太安全。”
余岁聿挑了挑眉,抬手挡了挡抑制不住的嘴角。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短暂沉默。
陈其夏挠了挠头,指着床头的药道:“挂三瓶就可以走了, 药在那儿。”
“谢谢。”余岁聿视线仅在床头停留一瞬,问道:“会耽误你下午上班吗?”
陈其夏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不耽误,没事。”
余岁聿假装客气, “要是耽误你上班, 你可以先走。我这边可以。”
“可是你一个人。”陈其夏指了指他正在打点滴的手。
“不碍事。”余岁聿无所谓道, “我自己看着就行。”
他的话说得隐晦又直白。
陈其夏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条消息, 抬头看着他道:“那你先在这。”
她指了指病房门口, “我先回趟学校。”
余岁聿睨她一眼, 冷不丁笑出声, “嗯”了一声再没回应。
陈其夏准备好的说辞也没再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先走了。”
“嗯。”
余岁聿的视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鼻尖溢出轻笑,只觉得胃部的疼痛更加剧烈,连带着心脏也开始痛。
陈其夏,把一个病人扔在病房里。
你好样的。
余岁聿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细数陈其夏的“罪行”。
医院离陈其夏上班的学校不太远,为了赶时间, 她还是打了个车。
“陈老师,你下午请假吗?”
陈其夏的带教老师问她道。
正在收拾东西的陈其夏头也不抬,应声道:“对,要去一趟医院。”
“生病啦?”
“没有。”陈其夏有些不知所措,拼命想着措辞,最终只想出一句:“家里人生病了。”
“唉呀,严重吗?”
“不太严重。”
“那你快去。班里有我,你别担心。”
陈其夏摇摇头,笑着道:“谢谢宋老师。过两天期末我帮您监考。”
“这孩子,都是同事了还这么客气。你最近可帮了我不少忙。”
宋老师眼珠子一转,靠近她小声道:“你有男朋友啦?”
“啊?”陈其夏转头看向她,不可置信道,“什么?”
“不是吗?”宋老师见她这表情心里也没了底,“就今天上午那个。”
陈其夏很快联想到余岁聿。
她本来是想着中午那会儿办公室人少,而且外面很热,就让他进来坐会儿。
没想到莫名其妙收获一个男朋友。
她正想否认,就听见宋老师说:“我还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呢。”
话到嘴边,陈其夏转了个弯儿,“对,那是我男朋友。”
“我就说嘛。”宋老师拍了下手,“这小伙子真不错。今天还帮吕老师换水了,而且坐这几乎就没闲着,你看你办公桌……”
陈其夏就说自己回来怎么好多东西都变了位置,桌面整洁不少。
合着余岁聿坐这干了保洁的活儿。
“宋老师,不能说了。”陈其夏将笔塞进包里,打断她道:“我来不及了,要走了。”
“好,你快去吧。”
陈其夏提着包跑出办公室长舒一口气。
办公室的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给她介绍对象。
太可怕了。
太阳正毒,她特意绕路去班里转了一圈才下楼。
她走得太急忘了带伞。
空气闷闷的,热浪打着旋扑在脸上,连风都是烫的。
陈其夏贴着墙根,找着阴凉处一步一步往医院挪。
她在医院时当然听出了余岁聿的口是心非。
或许是这种“被需要”感让她虚荣心爆棚,竟然生出了一种“就陪陪他”的错觉。
更重要的原因,是得知他不走的消息后,她被这种兴奋感冲昏了头脑。
居然真的请了假。
一个下午五十块钱。
作为体验过赚钱不易的打工人,陈其夏一出校门就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对余岁聿有些太好了?
于是她果断放弃了打车的想法,选择走着去。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她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桑拿房里。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是在四年前。
她高三的时候。
记忆回溯,陈其夏不自觉走进阳光里。
落在手臂上的阳光让她感受到一层灼意,猛的回神,又贴回墙根。
陈其夏站在医院门口,生出了一种“要不回去赚五十块”的想法。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
凭什么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她还要来照顾他?
两种情绪在脑海中打架。
半晌,她终于抬起脚,穿过一片又一片光斑,快步赶进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的那刻,余岁聿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
指责陈其夏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他正准备开始自我怀疑。
视线撞进她汗湿的发梢,原本沉下去的心忽然又一次被轻轻提起。
她的出现像一个惊喜。
很轻,却很亮。
无论是那年,还是现在。
闷热的正午忽然吹进一阵风。
陈其夏目睹着他表情的变化。
他原本皱着的眉,在看清她的那刻骤然抚平。
嘴角先于意识,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你怎么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丝毫不掩饰他的震惊。
目光一直不肯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哦。”陈其夏故作高冷,“不想我来?那我走了。”
“我没有。”余岁聿猛地起身,连忙反驳道。
陈其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走向他伸手制止,“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的余岁聿清了清嗓子,转头将视线落在被罩上。
“我下午请了假。”陈其夏解释道。
又怕自己太过刻意,她随手将包放在凳子上,整理着并不凌乱的东西,“想着你一个人,而且因为我才……”
余岁聿抿了抿嘴,轻轻“嗯”一声。
“我在这写教案。”陈其夏坐下拿出本准备工作。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陈其夏望向他。
“想喝水。”
“你要禁食。”陈其夏思考了会儿,补充道:“十二个小时。”
“哦。”余岁聿有些泄气,想着要怎么才能再找点事和她说说话。
他觉得自己只要见到陈其夏,就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也许是刚想通。
所以只要陈其夏不和他说话,他就想给她找点事。
她都提分手了,他记一下仇,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毕竟他小心眼。
看着正在回消息的陈其夏,余岁聿猛地想起了什么,不爽地抵了抵腮侧,对着她道:“喂。”
陈其夏闻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写了三个字:你叫我?
“你那个学生家长微信我没有。”
陈其夏恍然大悟,边划拉手机边说:“我推给你。”
划了两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了防止被陈文骚扰,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但因为和余岁聿分手,好友一直没有加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他尴尬地笑笑。
余岁聿早就看穿了一切,靠着枕头故意道:“推吧。”
“没加你微信。”
“不是加了吗?”
余岁聿故意翻出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陈其夏排在第一个。
陈其夏一眼扫到极其眼熟的jerry头像,即便知道他故意的,但看到他没删好友,只能咬着牙回道:“我换号了。”
“哦。”
余岁聿闻言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将手机放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陈其夏无奈将书从腿上拿开,起身道:“我扫你。”
“不用扫。”余岁聿伸手将手机藏在身后,“我电话号码也没换。”
他就是想给她找事。
戒指不见了,电话号码要是也忘了,你就完蛋了。
余岁聿想。
陈其夏盯着他,站在原地没挪动一步。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忘了。”
“我报家长电话号码,你加她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坐回去。
余岁聿一下急了,拿出手机单手操作道:“我扫你。”
陈其夏完全笑不出来,转身调出二维码,不给他好脸色。
意识到她在生气的余岁聿不理解,他都没生她忘了他电话号码的气,她还生上气了?
“陈其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