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将名牌还给你,请像收回它一样收回对我的喜欢,今天起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忘掉我,就像忘掉这场潮湿的雨。”
窗外雨声淅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不遗余力地冲击着玻璃,他的衣角在下车时还被浸湿,深色布料下洇晕一片。
荣祈唇角扯了下,这场雨不仅潮湿,还让人寸步难行。
下一刻,他蓦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队长正要阻拦,被站在身侧的英荷动作敏捷压制住,无需言语交代,作为看着荣祈长大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
宫善伊握着那张机票从荣勋书房离开,柳助理等在外面,贴心询问,“需要为您准备点什么吗?登记时间还早,有要求您都可以提,如果对安排的学校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联系同梯队的其他高校。”
“不用麻烦了,那所学校很好,就算是凭我自己的努力也要发挥出色才有机会申请。”宫善伊没有为难一个助理的喜好,出国不意味着她要和宫家失去联系,跟荣家这些人早点断掉往来才是她期望的。
柳助理并不勉强,客气道,“那我送您去机场。”
宫善伊走在前面,他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旋梯,安静别墅内只余脚步声回响。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滂沱而下的大雨不遗余力倒灌进来,雨势倾盆,风声呼啸,一道漆黑人影缓缓踱入。
荣祈全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滚落额头,挂在浓密的眼睫上,黑沉的眼底染上风雨欲来的郁色。
旋梯上的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宫善伊视线看过去,被他冷寂的目光灼的心头刺痛。
一片死静中荣祈一步步走来,脚步声沉闷叩击在心口,直到停在离她两节台阶的位置。
旋梯上她仍是居高临下,同样一副平淡神情,不知藏着几分假意。
至于真情,他不想自取其辱,从始至终不过是他在强求。
“去哪里。”他咬牙冷声发问。
宫善伊没说话,攥紧掌心的机票被握紧。
荣祈直视着她,缓慢但不容拒绝地抽出机票,看清上面目的地,然后绝然撕毁。
“一张机票而已,改变不了什么。”她维持冷淡,用不在意的口吻说道。
荣祈抬起手,露出腕上手链,神情冷然,“那这个代表什么,打发我的施舍吗?”
“只是不想留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她此刻的冷静对荣祈来说更像嘲讽,潮水般的窒息淹没心口,令他看起来有些颓丧。
“宫善伊,我知道可能不会赢,只是不甘心,明明你在心软,我们之间只差一点时间。”
白叙京说输赢不在一时,劝他忍一忍,人生不是只有这几年,但他不敢赌。分开的时间里她会遇到新的人,经历很多自己参与不到的事,他没有信心那个时候还能打动她。
然而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以为的动容与心软是否只是一场伪装,她真的有任何一刻尝试过接纳他吗。
宫善伊平淡否认,“我们之间差的不是时间。”
她突然握住荣祈举在身前的手,拉过贴在自己心口位置,然后在他完全没来及反应的情况下俯身侧头与他冰凉的唇紧贴。
察觉他在愣神,她甚至闭上眼,一副全情投入的样子,沿着唇缝细细碾磨,不越界也不克制。
许久后才在他的注视中拉开距离,握紧的手也放开,任由他的手无力垂落。
“感受到了吗,就算是做着这么亲密的事,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心动,我们之间差的不是时间,而是我根本没有爱你的感觉。”
她不吝啬于在此刻将更多刻薄言语化作利刃刺穿他,“如果你好奇那些我对你越界的纵容,现在我可以对你坦白,你那位自以为能主宰一切的父亲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所以我也想让他的生活变得不顺心。”
荣祈笑了笑,情绪沉到谷底,“那你现在还满意吗,我呢?我让你感到满意吗。”
看到他这幅样子,宫善伊酝酿的冷言利语突然哽在喉间,别开视线声音淡淡,“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迈下楼梯,从他身侧漠然经过,手腕被用力攥住,荣祈固执不肯放手,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相背而立,呼吸压抑低沉。
隔了很久,直到柳助理频繁看表,荣祈才开口,语气低下,透着有些发颤的恳求。
“我不在意你是想利用我,还是这本身就是你的借口,只要你承认一句这段时间我们之间不全是虚假,就算只有一点也可以。”
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背影,眼底发热潮湿,“我只要你承认一句,从此后在我彻底有能力之前绝不会去打扰你。”
可她不回头,不带一丝犹豫地挣脱被他紧握的手,纤瘦的指一根根抽离,如她的人一样决绝冷漠。
荣祈突然笑了下,原来就算已经长大,也还是留不住执意想走的人,无论他做多少努力。
宫善伊强迫自己不回头,哪怕眸中浸润雾气。
她不想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伤心来源何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拖泥带水只会给他带去更深的伤害。
她希望荣祈足够怨恨自己,将今天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就如荣勋说的那样,纵使再见,亦是满腔恨意,彼此不留余地。
下一刻,沉重的倒地声侵入耳膜,紧随而来的是荣祈从旋梯滚下的身影,她甚至没有机会阻拦。
保镖从四处涌出,柳助理也变了脸色,快步奔下楼梯。
宫善伊先一步来到荣祈身边,扶他靠在自己身上,掌心触摸才发现他体温高到不正常。
她想起昨晚他就很疲惫的样子,在客厅都忍不住睡着,刚刚出现又一身被雨淋过的狼狈。
即便是昏迷,感受到她靠近,荣祈还是下意识攥紧她手腕,仿佛生怕稍有懈怠,她就会彻底消失。
宫善伊此刻已经顾不上别的,整颗心被慌乱占据,“你怎么样?”
从旋梯中段滚下来,仅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就有不少青紫,额角更是冒出血痕。
见此情况,柳助理沉下神色让保镖抬荣祈去卧室,吩咐佣人通知医生赶来,别墅内乱作一团。
宫善伊的手被荣祈紧握着,她下意识想跟随一起去往卧室,被柳助理拦下。
“宫小姐该出发了。”
“等他醒过来可以吗,我不会出现,只要确认他醒来没事就立刻离开。”宫善伊露出从未有过的慌措之色,对柳助理恳求道。
柳助理略有迟疑,但看着书房内始终没有露面的那位,只好冷下心肠回绝。
“您应该很清楚,这对少爷没好处,这段时间他已经因为您变得不像一位合格的继承人,荣先生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宫善伊陷入沉默,她无从辩驳,也清楚自己的确应该放手,但还是做不到那么理智果决。
荣祈用尽全力攥紧她的同时,她也在不留余力地握紧他手腕。
冰凉的金属链条硌在两人中间,无处着力的手指紧扣在打磨窄薄的名牌上,被边缘划破也没有松手,直到被耐心耗尽的保镖用力推开。
她失力朝后跌去,以为会摔到地板上,却意外被人扶住。
“姐!你怎么样?”慕恒担心焦急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宫善伊回头,看到居然真的是他,一时意外又茫然。
这一会儿时间荣祈已经被抬上楼,手指有鲜血滴落,她不觉痛般问,“你怎么来了。”
慕恒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宫善伊,心疼到无以复加,“他们怎么敢这样欺负你!”
已经没有再争取的必要,宫善伊摇摇头,声音有些涩,“没事,我没有太多时间,可能马上要离开。别担心,只是去国外上学,不会出什么事,这几年要辛苦你帮我照顾姥姥。”
“那也是我的姥姥,怎么能算辛苦,而且姐你为什么要出国上学?是不是他们逼迫你的,荣祈呢,他不管吗?”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走,离开这里过我自己的生活。”
慕恒不信,“从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保管那两罐酒就觉得不对,我找到一看才发现是你和他一起酿的。”
他笃然道,“既然是你珍视的东西,除非有回不来的理由,否则不会让我帮忙保管对吗?”
就是因为想到这,他才会着急赶来,果然看到姐姐在被人欺负!
第110章
风雨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 夜幕漆黑,宫善伊半边身体被雨水溅湿也浑然不觉,耳畔回荡慕恒的话语。
“既然是你珍视的东西, 除非有回不来的理由,否则不会让我帮忙保管对吗?”
珍视的东西吗, 她只是觉得应该有所交代而已,至于为什么, 现在好像突然有点明悟了。
但这并不能带来什么改变,她仍旧别无选择,知道只会带来更深切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