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恒脱下外套替她挡住侵蚀的雨,眼底心疼不已,“姐, 我带你回家, 我不相信荣家真的能一手遮天。”
宫善伊看了看慕恒, 少年浑身湿透, 唇被冻得发白,眼底发红, 颤抖着手握紧她。
他自己都很害怕,却还是不管不顾蜉蝣撼树般想带走珍视的亲人。
宫善伊让佣人拿来干毛巾, 柳助理没有阻止, 她耐心替慕恒擦干净水痕, 声音发涩叮嘱, “我是出国留学, 不代表要跟你们失去联系, 不要被我发现你没有认真学习。”
慕恒哭着摇头,“你骗人,这哪里像是出国留学, 你分明是被他们逼迫。”
他紧攥着宫善伊的手,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的固执。
“宫小姐,时间不多了。”柳助理在身后提醒。
宫善伊主动抱了抱慕恒,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你不能跟我一起耗在这里,趁这几年带领宫家成长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受制于人。”
她其实并不清楚这些话有没有用,只是在这个时候,唯有让慕恒认识到肩负的责任,才能让他顺利走出荣宅。
荣祈昏迷,她不确定荣勋会不会借此做的更过,必须要趁他做决定前送走慕恒。
慕恒抽噎,他不想表现得这样懦弱,但是没办法,他还太没用,保护不了姐姐,也保护不了宫家。
风雨涌入的别墅内灯火通明,佣人站在四周漠然旁观着,西装规整的助理神色平淡,他和姐姐孤立无援。
擦干眼泪,慕恒郑重承诺,“姐,我答应你,早晚有一天,我们不用看别人脸色。”
别墅外一辆汽车急刹,前灯照进室内,柳助理上前,“车到了,宫小姐请吧。”
宫善伊理了理头发,将外套披回慕恒身上,最后回看一眼旋梯,淡声提出要求,“送我弟弟回夏川,接到他平安到家的电话我才会上飞机。”
“您放心,我会安排人去做,荣先生还没有改变主意。”身为助理,他能提醒的仅此而已。
宫善伊点点头,安抚地揉了揉慕恒后脑勺,然后没入雨中坐上车。
慕恒静静送别姐姐,一瞬间像是成长很多,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坚毅。
柳助理在身侧平静开口,“今天看到的事要记得守口如瓶,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远在国外的姐姐考虑。”
慕恒冷淡嗤笑,“你们打算用不入流的把戏去哄骗荣祈吗,也好,我更不希望他去打扰姐姐。”
说完,他没有看停在外面准备送他回夏川的车,只身闯进雨里,任由雨水将自己淋透,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永远不可以懈怠。
没用的代价就是今天这样,自己受到屈辱没关系,但姐姐不可以,她在委曲求全保护家人,自己更要加倍努力。
……
夜幕黑沉,雨势没有分毫减弱,宫善伊从车上走下,司机递来一把伞,嘱咐她尽快过检。
因为下雨,乘客下车区没什么人,雨水打在伞面噼啪作响,宫善伊正要迈步。
两辆车子突然前后驶来,将司机的车夹在中间,不等他有所反应,车上下来的人动作迅捷将司机制住。
一个男人走近,态度恭敬邀请她上车,“有人想见您一面,请上车吧,荣家那边我们会打招呼。”
宫善伊看了对方片刻,没什么犹豫坐上车,在书房等待荣勋时她看过直播回放,认出这人是景素妍的助理。
乘专机次日在大洋彼岸落地,宫善伊被接到郊外一处庄园,周围很清净。背靠一处湖泊,草皮茵绿,旁边还有农场,像是一座小型动物园,远远就能听到各种动物叫声。
她被那位助理领进住宅区,草皮上各种儿童设施,一只白色萨摩耶最先察觉到陌生人闯入,站在远处歪头打量。
身穿素色长裙的景素妍走出来,她常活跃于荧幕那段时间被媒体评价为最适合张扬颜色的明艳女性,一颦一笑红唇魅惑。
然而现在即使只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棉质长裙,长发低挽,眉眼间充满母性的柔和仍旧让人难以移开目光。这是女性身上另一种让人惊艳的美,不具侵略性,却像水一样无声浸润。
宫善伊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荣家,她还是荣夫人,装扮优雅得体,面对客人总保持恰到好处的笑,那时的她也很让人移不开眼,但不知为什么,比起现在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
看到她走出来,白色萨摩耶立马讨好跑过来,围着腿边兴奋摇尾巴。
“luna,不可以吓到姐姐。”景素妍温声训斥。
萨摩耶更加兴奋,施舍般围着宫善伊也绕了两圈,尾巴拍打在手上毛绒绒的。
“别害怕,这是它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景素妍安抚道。
“没有害怕,我也很喜欢它。另外,谢谢您准备的衣服,很合身。”
登机后助理就告知景素妍为她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提醒她可以把身上淋湿的换掉,这已经让她觉得很贴心,没想到衣服也很合身。
景素妍招手领她进屋,“跟英荷打听了下,你的房间在楼上,日常用品都是按照你用惯的牌子配置,以后就住在我这里,学校帮你联系好了,不会比原本的差。”
她回头笑着看来一眼,“我对荣勋的人品不是很放心,你还是在我身边生活吧,抱歉没有提前告知就做了决定。”
“把我接到身边,您应该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那不算什么,他很伪善,不提涉及到集团利益的要求都会答应,以后放心住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
比起荣勋,她的确更信任景素妍一些,迟疑问道,“您跟英荷很熟悉吗?”
她原本以为景素妍对荣祈很冷漠,可现在看着好像又不是。
对她,景素妍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信任,坦白道,“英荷陪在他身边长大,有时候我会通过英荷了解他的情况。”
“那您愿意帮我也是因为……他吗?”
“对荣祈而言,我是一个不负责的妈妈,能弥补的不多,保护他喜欢的人大概算一件。”
“他不一定是这样想的,至少我了解的他从来没怨恨过您。”宫善伊说。
景素妍背对着她,久久没有转身,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语气柔和地转开话题。
“不要总是这么客气,你小时候应该见过我,你妈妈跟我很合得来,只是可惜后来我疲于应付失败的婚姻,再听到仁爱消息时已经是噩耗。”
她转过身,抚摸宫善伊一头柔顺长发,眸底恢复平静,“就算是为了仁爱我也会帮忙,像小时候一样称呼阿姨吧,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拘束。”
“好。”宫善伊轻轻点头,被她眸中追忆怜爱的神色触动。
……
荣祈在第二天下午醒来,医生诊断是这段时间太劳力伤神,加上发热和情绪大起大落才会突然体力不支晕倒,算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他醒来的消息被柳助理第一时间告知荣勋,电视上还在播放财经频道的采访,男人看着苍老了些,神色难掩疲惫。
工作人员对主持人表达歉意,入镜在荣勋耳畔低声说了两句,之后荣勋便以家事为由草草结束采访,很快他出入医院的片段被公布,这场父子夺权的年终大戏最终以父爱包容收尾。
荣祈在病床上面色平淡看着,眼底平静无波,像在旁观别人的闹剧。
荣勋推门走进病房,为荣祈检查身体的医生全部退出去,室内只剩父子俩和柳助理。
“你现在应该很恨我,或许还觉得我在镜头前作秀。”
荣祈冷笑,“难道不是吗。”
没了外人在,荣勋像是卸下假面般疲倦叹息,“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唯一的儿子,没有一位父亲会冷血到不近人情。我是很看不上慕贤,也担心流有他血脉的孩子是养不熟的狼,但比起你的健康,这些并非不能妥协。”
昨晚你晕倒,我曾恳求她留下照顾你,至于你们之间,不管结果如何,都等你醒来之后再说。
可她没有丝毫犹豫,像甩开累赘一样甩掉你,我很气愤她居然这样辜负你的真心,但身为父亲更明白你绝不想看到我伤害她。
所以我满足她的要求,给了宫家足以翻身的资助,送她去国外留学,承诺永远不会让你找到她。
荣祈始终平静的神色有了微微波动,抬眸看他,冷嗤,“你觉得我会相信。”
“就是因为觉得你不信,我才必须在这时候告诉你真相,哪怕你会痛不欲生,但这是一时的,我相信你有能力重新站起来,扛起早晚会落在你身上的重坦,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从此一蹶不振。”
他示意柳助理拿出东西,一枚优盘被插在电视上。画面切换,风雨侵袭的别墅内一片混乱,许多人凑在身旁,而他紧闭双目,即便陷入昏迷还在用尽全力试图挽留。
近乎狼狈的行为没换来任何怜悯,被抓住手腕的女生面露厌烦,毫不留情抽出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