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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上上签 > 第60章
  唐景闻直接找了黎震说这件事。
  黎震脸色一变。唐景闻不愿意再过过去的生活,已经和秦蔓结婚的黎震自然也不想,他沉声说:“阿闻,你是怀疑这个所谓的'义赈'其实是一个骗局?是……他们?”
  唐景闻道:“我不确定。我让人去查了宋正柏,他就是个草包,不可能想得出这样的办法,一定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五哥,这个'义赈'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先找一个有一定身份的人做幌子,利用他让更多人入局。”
  “这个时机实在太妙,你看,宋家如今内斗,又逢天灾受损,内外交困之下,宋正柏实在太好击破掌控,”唐景闻点了一支烟,道,“宋正柏是没有必要布这个骗局的,可如果有人釜底抽薪,将他们筹集的钱都抽走呢?”
  黎震不可控地想起了当初他们在沪城做的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怎么办?阿闻,跑吗?”
  唐景闻道:“五哥,能跑去哪儿?”
  二人都不是了无牵挂了,港城已经成了他们的家。
  黎震说:“可二叔的手段……”
  唐景闻沉默不言,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五哥,我会让人去查清这件事,”唐景闻说,“你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和蔓姐。我们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了,”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几分狠色,斩钉截铁道,“我们都不会再回去了,你不会,我也不会。”
  唐景闻看着黎震,说:“明天有艘下南洋的货船,五哥,你让人去打听打听二叔他们的消息。”
  黎震望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点了下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黎震出去,唐景闻走了会儿神,他想,也许是他想多了。“义赈”若是操作得当,的确是件不错的事情,他也隐晦地提醒了宋运声——毕竟没有实证。其实就算“义赈”真的是个局,只要拿住背后的“鬼”,就能将假的做成真的,坏事自然也能变成好事。
  可当下,“鬼”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唐景闻心里不是不担心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和沈元章重逢之前没有想,他铆足了劲儿想和过去一刀两断,重逢之后更是无暇去想,他以为自己已经是清清白白的唐景闻,而不是招摇撞骗的“阿闻”。
  唐景闻不想做“阿闻。”
  唐景闻不常做噩梦,之后数日,他却时常梦到过去的生活。赵于荣是个老江湖,混迹三教九流,什么都会,唐景闻离开矿山之后跟着他四处漂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赵于荣让唐景闻观察他们遇见的每一个人,穷人,富人,也教他识字读书,赌博骗术,教他怎么伪装藏匿,还有杀人……对于赵于荣,唐景闻既感激又畏惧,没有赵于荣,他也许早就死在了矿山上。可赵于荣对他极其严苛,只要他稍有出错,就会对他暴力相向。
  无数次,唐景闻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唐景闻身上的大半旧伤,都来源于赵于荣。
  这天晚上,唐景闻又做梦了,冷汗涔涔,梦中赵于荣看着他,叫他,“阿闻,你还活着,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
  “你想背叛我?”
  唐景闻看着那双毒蛇似的眼睛,心脏一片冰冷,突然,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就对上沈元章关切的眼神,沈元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做噩梦了?”
  唐景闻用力抓住他的手,好半晌都没说话。
  沈元章:“明光?”
  其实沈元章还是习惯付明光这个名字,私下无人时,他会这么叫他。唐景闻松开沈元章的手,低声道:“嗯,做了一个噩梦。”
  沈元章拍着他的后背,说:“什么噩梦?”
  唐景闻说:“不记得了。”
  沈元章笑了一下,自上而下抚着他的后背,道:“噩梦都是假的。”
  唐景闻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沈元章,说:“对,都是假的。”
  可当唐景闻看见齐子清的那一刻,就知道,噩梦是真的。
  第56章
  唐景闻没想到会碰见齐子清,看见他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就想转身而走,抑或装作不认识他,可齐子清的眼神让他知道,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片刻间,唐景闻想了许多,脚下却似生根了一般。唐景闻和赵于荣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他再清楚不过,他们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他就算抵死不认也没用。一旦被他们盯上,不彻底解决,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还不如开门见山,将彼此都摆在台面上见招拆招。
  唐景闻不想将沈元章也牵扯进来,是他自己的泥巴没抖干净,看着齐子清朝他走近,面上露出一个笑,招呼道:“齐哥,好久不见。”
  齐子清没想到唐景闻如此坦然,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他看着唐景闻,有些复杂,道:“好久不见。”
  他顿了一下,说:“阿闻,二叔要见你。”
  果然,唐景闻点头道:“好,不过你等我一下,”他身边还有助理,当即吩咐道,“阿珞,去和黎生说一声,下午的会议挪到明天下午。”
  助理看了唐景闻一眼,点头道:“是,唐先生。”
  唐景闻对齐子清笑了笑,说:“走吧。”
  齐子清指了角落,道:“车在那边。”
  上了车,唐景闻环顾车上的人,开车的是个陌生面孔。等齐子清上车,他说了声走吧,前头寸头男人就发动了车。
  唐景闻道:“齐哥,这几年二叔怎样?”
  看着唐景闻淡定自若的态度,即便是齐子清,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齐子清含糊道:“就那样吧。”
  “你们呢?”
  听着“你们”二字,唐景闻心中一沉,就知赵于荣的确是查过他们,也知秦玉蔓和黎震是和他在一起。唐景闻面上不显,笑道:“混口饭吃。”
  齐子清点了点头,又听唐景闻问:“三年前,你们离开得还顺利吗?”
  齐子清看向唐景闻,若不是他留在沪城为他们断后,他们不可能走得如此顺利,一念及此,语气也软了下来,道:“顺利,我们乘船南下,过福建,直抵南洋。”
  “阿闻,我们很担心你和五哥。”
  唐景闻抬眼看着齐子清好辨别他话中的真假,半晌,扯了扯嘴角,道:“我也没想到我们还能活。”
  齐子清说:“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
  唐景闻坦诚道:“不想回。”
  齐子清哑然,唐景闻看着他,说:“齐哥,走出去我才发现,这世上能活下去的路不止一条。”
  齐子清脸色微变,低声道:“阿闻!”
  “你想做反骨仔吗!”
  唐景闻沉默须臾,摇头道:“齐哥,我只是想好好地活一回。”
  齐子清道:“你回来才能好好活。”
  唐景闻看着齐子清,玩笑了一下,道:“齐哥,不一样的,不如你真的跟我混啊,都是挣钱,干什么不行?何必次次搏命?”
  齐子清被他的大胆惊了一下,气笑了,说:“等你能活下来再说吧。”
  说罢,就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唐景闻。唐景闻也不在意,偏头看向窗外,眉宇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唐景闻心底深处是对赵于荣有几分畏惧的,他们这些算是他半养大的人,没有人不怕他。想起赵于荣,脑子里先浮现的是他那双看似含笑,却无情的,阴冷的眼睛,身上也泛起了剧烈的疼痛。
  可想起沈元章,黎震和秦玉蔓,唐景闻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可能再回去了。
  真正见着赵于荣的那一刻,唐景闻心脏还是忍不住颤了颤,手指尖冰冷,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这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房屋,冬日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窗,照亮了整间屋子,也让屋中的几个人映入他眼帘,有一个是当年在南洋时打过交道的,有两个生面孔,站在窗边的,不是赵于荣是谁?
  唐景闻挺直脊背,恭恭敬敬道:“二叔。”
  赵于荣背着光,神情莫测地看着唐景闻,说:“不敢当唐老板这一声二叔。”
  唐景闻说:“二叔说笑了,没有二叔就没有今日的阿闻,不管阿闻走到哪里,您都是我二叔。”
  赵于荣笑了声,道:“听听,还是阿闻说话合我心,”他环顾几人,语带警告,用粤语道:“谁在说阿闻要做反骨仔,挑拨我们的关系,别怪我下手无情。”
  那几人忙应声,“是,二叔。”
  唐景闻冷眼旁观,他看着赵于荣屏退那几人后招呼他落座,便也没有客气,主动给他泡茶。赵于荣看着他,慢慢道:“你也知,你和阿震安然无恙,但是没有回家,难免让下面的兄弟们担忧。”
  担忧什么,不言而喻。
  赵于荣说:“不过我不信,阿闻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他怎么会背叛我呢?如今你回来就好了,那些谣言也能不攻而破。”
  唐景闻沉默不言,他能感受到赵于荣落在他身上的,千钧一般重的目光。许久,唐景闻深吸了一口气,道:“二叔,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从未有一刻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