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加分,那就学。”
“但是我告诉你,钱给你交了,你就要给我学好,考个好成绩回来,不然对得起我们花的钱吗?”
刘芬也在一旁念叨:“我们为了你,又是交学费,又是买画材,花了不知道多少钱。”
“你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不能忘本,不能不管我们,要不然我跟你老汉真嘞是白养你。”
谈玄勇:“爸妈对你这么好,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要记在心里。”
刘芬:“以后长大了,要孝顺,要养老。”
“我们这辈子都是为了你。”
“我们这辈子都是为了你。”
“……晓得了。”
谈江海回了卧室,坐在书桌前发呆。
他其实也没有很想加分,也不是为了走捷径。
他就是单纯想画,想一直画下去。
如果能给他带来助力,当然更好。
他会一直学的,直到他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直到那些模糊面孔的画纸上出现清晰的脸。
-
我有点累,要是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划掉)
没什么好难过的,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所以现在看来,还不算最糟糕。
会有人来吗?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
考砸了。
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绘画天赋,联考成绩也一塌糊涂,都是骗人的,我根本就不是拿画笔的料。
我有点累。
喜欢男人的事情被爸妈他们发现了,他们说我是变态,是生病了,要看医生吃药,是很恶心的病。
随便吧,反正挨几句也不会怎么样,以后离得远远的就好了。
有点无力,但是还没到崩溃的程度。
我们家就生了我一个,没有办法真的舍下,他们还等着我赡养,这是我出生就欠下的债。
要是能把我劈成两半就好了,一个留在家里,一个自由自在。
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呢?要是有人能带我走就好了,要是有人能对我说“我带你走”就好了。
我会跟他走的。(划掉)
我好像被困住了,又好像没有被困住。
天地之大,哪里才会能有人来呢?
他再不来,我都要等不下去了。
如果他不来,一直不来,那我感觉自己会死的很早,会不会活不到三十岁。
如果等不到,那我就不活那么久了。(划掉)
努力赚钱,攒钱还债给他们,然后早点走吧,谈江海。
-
他一直等待的人好像真的出现了。
像是梦里一样,在一众陌生同学的喧闹里,男人伸手过来,稳稳替他挡下了那杯推不开的酒。
那人微微侧过头,灯光落在他轮廓温和的脸上,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他不太能喝,我替他吧。”
谈江海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真的出现了吗?
“……谢谢。”
谈江海拘谨,斟酌着小声开口。
“不客气。”陈复一饮而尽,重新落座的时候抬了抬胳膊顺手理了理谈江海的头发。
“我叫陈复。”
谈江海呼吸一滞,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般的无措,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期待。
他叫陈复。
那天散场后,谈江海背着胸包,跟在陈复身后,不知道该怎么搭讪,于是再次重复了一遍感谢:“那个,陈复,今天谢谢你。”
对方回头笑了笑,语气自然又亲近:“没事,都是从渝都考到凇城来的,老乡嘛,互相照顾应该的。”
他说他叫陈复。
后来谈江海才知道,他们不仅是老乡,还是同个专业,甚至连当初和家里坦白出柜、被家里不理解、才索性跑这么远读书的经历。
都一模一样。
谈江海愈发笃定这就是缘分。
是他从小到大在画里、在梦里、在无数个深夜的期盼里,等了一遍又一遍的缘分。
他等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这是老天给他的补偿。
终于来了。
终于……来到他面前了。
……
陈复会主动找他吃饭,会约他散步,会带他去很多没去过的高档餐厅,至少是以他的生活水平不舍得去的,也会在他沉默不语时,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不催不问。
甚至连生活费也一手包揽,开销花费全报销。
是谈江海从没见过的阵仗,几乎是很快就陷了进去。
太缺爱了。
他真的太需要一个人来爱他了。
缺到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出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某次陈复又一次替他挡了麻烦之后,谈江海红着耳朵,小声问:“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
“我的意思是……情侣、恋人的那种。”
陈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了句:“算。”
就这一个字,谈江海记了三年半。
他是真的在认真谈恋爱。
会记得陈复的喜好,会省吃俭用给他买礼物,会把他画进自己的画里。
虽然他嘴上说的很少,但也会在别人多看两眼时暗戳戳的宣示主权。
即使那些暗戳戳甚至于太过暗戳戳,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好哥们关系好,谈江海也在努力。
因为性格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的东西。
不擅长表达,不擅长撒娇,受了委屈也习惯自己憋着。
其实也没有什么。
毕竟都习惯了。
能有人喜欢他已经很奢侈了,他不求更多。
谈江海也不会强求别人做什么。
陈复在别人面前,只介绍他是“同学”“朋友”“老乡”,从来不说这是对象。
谈江海心里难受,但还是习惯性反省自己。
是他太敏感,是他太斤斤计较。
毕竟两个男生在一起,本来就不光彩,不能逼陈复。
想来是自己性格太奇怪,太闷,太不讨人喜欢。
陈复愿意和他在一起,已经是委屈他了。
该知足的。谈江海想。
陈复不回消息,他就乖乖等着;陈复没空陪他,他就自己找事情做;陈复总是忘记一些纪念日,他就一个人记着一个人准备。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女生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语气热络又开朗。
她说她是陈复的前任。
【有没有可能,陈复现在可能已经有对象了呢?】
谈江海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发出消息回复。
【你有问清楚吗?】
【有啊。】
女生回复消息同样很快。
【我前段时间还托人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他说没有啊,说大学忙着学习,根本没谈恋爱。】
……
“谈江海,你有意思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陈复蹙着眉,毫不掩饰厌弃。
“我早就受不了你了你知道吗?!”
“整天闷不吭声,一句话绕八个弯,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谁猜得懂你?”
“性格别扭得要死,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开始一副死样,对你冷淡一点,你又自己瞎难过,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我没给你吗?时间我没给你吗?!”
“没有我陈复,你谈江海过得上这种生活吗?没有我陈复,你他*现在在哪刷盘子赚生活费都还不知道吧?!”
“不就是骗了你吗?!”陈复两手一摊,毫不在乎。
“是,我就承认,我就是骗你了怎么了?我他*还就是骗你谈江海怎么了?!”
“就非得绑着我承认和你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亲个嘴抱一下都恶心的睡不着觉?!”
“我都想吐你知道吗?”
陈复一句接一句,字字句句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扎。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学不会,傍金主都傍不明白吗?!”
“你活该没人要,活该没人爱!”
“跟家里吵翻跑出来,你以为是谁造成的?还不是你自己不正常!”
“我告诉你谈江海,我本来就接受不了你这种人,要不是看你好骗、好拿捏、听话不闹事,我根本不会跟你耗这么久!”
“你想要那种全心全意、不离不弃、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恋爱?”
陈复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嘲讽和残忍。
“不存在的。”
“像你这么别扭、这么缺爱、这么恶心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你就是钻牛角尖,活该你一辈子都不痛快。”
有点疼。
但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疼了。
胸口麻麻的。
谈江海站在原地,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反驳。
只是脸色惨白,呼吸有些重,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黯淡。
归于死寂。
什么都没说,谈江海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