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只需要坐在床边，陪着说说话，摸摸儿子的手，心里就安稳很多。
唐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稍微松了一点。
他能为谈江海做的不多。
能让他的父母少受一点累，少操一点心，也算替谈江海尽了一份心。
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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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普通，阳光普通。
连风都普通得不像话。
虽说是难得的冬日晴天，但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暖意。
这是谈江海昏迷的第七天。
已经是濒临傍晚的时间了。
谈玄勇和刘芬给谈江海擦了手，擦了脸，絮絮叨叨说了写有的没的的话。
其实老两口都不是话多的人，沉默还是居多的，刘芬时不时还给谈江海理一理头发。
到晚饭饭点，餐馆里还有客人等着。
两位老人实在走不开，依依不舍地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又和唐舟聊了几句，交流好了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病房里，再一次只剩下唐舟一个人。
还有，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谈江海。
唐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谈江海脸上。
“叔叔阿姨回去了。”
“病房我给你换了新的，安静，舒服，你醒了肯定喜欢。”
“郭建文和曹晟来过了，我没让他们欺负你，以后也不会了，你放心。”
唐舟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说着话。
他一会儿摸摸谈江海闭着的眉眼，又摸摸男人的下巴已经微微冒出的胡茬，
时不时捏捏谈江海的手，又亲了亲谈江海已经长出来一小丁点儿的月牙指甲。
……他昨天刚给谈江海剪过的。
“指甲长得快，头发长的也快。”
“我要是会理发的话，还能帮你修一修。”
唐舟说着，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垂着眼睫，微微干燥的唇贴在谈江海的手背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可惜没学。”
“我也就只能帮你剪一剪指甲，磨一磨修一修，再擦一点香香的护手霜。”
“是橙皮柚子味道的。”
他把男人的掌心贴在脸上，蹭了蹭：“我一直用的这款，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闻着有些苦，涩涩的。”
“等你醒来了，我们去挑个别的味道的护手霜好不好？”
“然后修修头发洗个澡。”
即使是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样毫无回应的对话，唐舟也还是难免哽咽：“我想去游乐园玩了。”
“唐乐放寒假了，再过小半个月就过年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好不好？这次不做过山车了，我知道你怕高，咱俩到时候坐旋转木马去，行吗？”
“到时候还是买棉花糖，吃烤肠。”
他喃喃：“这儿也不是东北，我估摸着也只能吃上烤肠了，没有红肠。”
“咱俩到时候再去做一对戒指吧？或者你想不想去买几件新衣裳？过年都要穿新衣裳的，我给你买好不好？”
“……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了。”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异样声响。
唐舟心尖一颤，还以为是谈江海要醒了。
却没想到原来是鼻饲喂食的时候，谈江海突然呛到了。
男人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胸口起伏变得有些急促，监护仪的数值也微微波动。
昏迷期间已经不止是第一次呛到了。
唐舟原本带上了点雀跃的心又一次沉寂，但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个护士很快推门进来，动作熟练又迅速，围在床边开始处理。
暂停鼻饲，调整体位，轻拍背部。
还算是有条不紊。
唐舟站在一旁，盯着监护器，心难免还是提到了嗓子眼，突突跳得厉害，手心瞬间冒出汗。
他不懂专业护理，只能看着，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别紧张，病人长期卧床，吞咽功能弱，偶尔呛到是正常的，我们处理一下就好。”
一个护士看他脸色发白，轻声安慰了一句。
唐舟点点头，目光却一刻都不敢离开谈江海。
他看着护士熟练地处理，看着对方胸口起伏慢慢平稳下来，心里刚松一口气，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唐舟想凑近看看谈江海有没有事。
刚准备伸手，摸摸他的脉搏，确认谈江海是不是一切安好。
想要靠触摸确认存在。
也就是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唐舟的动作猛地顿住。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住。
暂停了一般。
眼前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缓缓地，极其慢地，掀开了眼睫。
那双沉寂了许久而导致毫无神采的眼睛一点点睁开。
瞳孔还有些涣散，目光有些茫然。
带着刚从漫长黑暗中苏醒的虚弱和迟钝。
可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然后，在唐舟完全僵住连呼吸都忘记的瞬间。
谈江海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球。
目光轻飘飘，却又无比清晰地。
落在了唐舟的身上。
一睁眼，一抬眸。
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那一声接一声，清晰而有力的——
滴滴。
滴滴。
滴滴。
第111章 n.我们好不容易。
渝都的傍晚被油烟与暮色裹着, 老城区的川菜馆里，铁锅翻炒的声响渐渐歇了下去。
最后一桌客人结完账推门离开，塑料门帘晃了晃, 带着外头刺骨的冷风钻进来。
刘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 又拿着抹布一张张擦着油腻的桌子，动作很是利索。
谈玄勇则在后厨收拾灶台，锅铲碰撞的轻响在空荡的馆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夫妻俩手上的动作都很迅速, 或许还带着些心情雀跃的原因。
因为唐舟已经打来过电话了，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语气难掩心情，甚至电话里的声音都是哽咽着的。
谈江海已经醒过来了。
原本刘芬和谈玄勇当父母的, 按理来说是应该立马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去医院看看的。
但餐馆毕竟是一家人的生计, 是供谈江海读书长大的依靠, 更是老两口这辈子攥在手里的根。
晚市的饭点正是最忙的时候, 再加上还有小半月过年, 渝都回来的人也多, 在外吃饭的更多。
所以哪怕心里早就飞进了医院, 夫妻俩也还是决定先得咬着牙把一桌桌客人伺候好，把账算清, 把桌椅收拾干净再走。
得先把钱赚了。
“老谈, 你搞快点儿嘛, 收拾完我们好去医院看娃儿。”刘芬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谈玄勇从后厨走出来, 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染了汗水，他粗声应着：“晓得喽晓得喽，这不是都收拾完喽嘛, 你莫催，我去把门锁到就走。”
说着，谈玄勇就转身去拉卷闸门，手刚碰到冰凉的铁门，就被刘芬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等一哈。”刘芬拉住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手指攥着围裙边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谈玄勇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又咋子喽？娃儿都醒喽，你还磨磨蹭蹭搞啥子？”
“不是……”刘芬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们……我们要不要给小唐包个红包？”
谈玄勇一听，立马点头，语气还带着几分责怪：“该包噻！人家小唐在医院守了恁个多天，医药费也是人家先垫的，又是换病房又是请护工，花喽不少钱，我们不仅要把医药费还给人家，还要多包点，好好谢谢人家！”
唐舟是儿子的好朋友，又是救了谈江海命的恩人，这段时间还一直忙上忙下。
这份恩情，多少钱都还不够。
可刘芬却摇了摇头，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了些，依旧拉着他不肯松手。
“不是舍不得钱，我晓得该感谢人家。”
刘芬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我是说……除喽医药费，单独给小唐包个红包，你觉得……合适不？”
谈玄勇这下是真的懵了，挠着后脑勺一脸不解：“合适噻，有啥子不合适的？人家帮喽我们恁大个忙，包个红包谢人家，天经地义嘛！”
“你到底咋子喽，奇怪嘞很，接到电话之后一直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滴，你到底要做啥子？”
“我是担心江海！担心我屋里乖乖。”
刘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连忙压低，眼眶微微泛红：“我就是因为担心娃儿，才想问你这个事！”
谈玄勇的动作彻底停住，看着妻子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语气软了不少：“到底咋个了嘛，你说噻，娃儿都醒喽，有啥子事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