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笑颜开地跟在谢束春身后回去的时候,用蹩脚的傣语跟家里人都打了招呼。
谢香香抻着脖子看了好几眼,戳了戳谢束春:“阿舅,你俩和好了?”
“没有。”谢束春看她一眼,“怎么这么说?”
谢香香朝着林循的方向努了努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原谅他了呢?那他咋这么开心?”
谢束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循正弯着腰,用磕磕巴巴的傣语和阿妈说着什么,阿妈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不知道。”谢束春收回了目光,“但他其实……挺能装的。”
林循没听见,但他凑上来的时候,恰巧目光在谢香香别在胸前的蓝花楹胸针上顿了几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吧,我也觉得这个胸针,更适合香香。小春,我回头给你定更适合你的,你不能不要。”
谢束春全当没听见,转头接手了二姐的活计,帮着家里面打扫。
林循愣了一下,也在旁边水桶里捞起块抹布拧干,跟在谢束春屁股后面,这里抹抹、那里擦擦,妄图引起谢束春的注意来。
结果便是他转个身的功夫,就碰到了个花瓶。好在是竹子雕的,没摔坏。
谢束春把手中扫帚往墙边一立,无语道:“大少爷,你还是别忙了。”
“那我做点什么?”林循讪讪地放下抹布,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个适合自己的活计。
谢束春叹了口气:“你坐下比较合适。”
林循听话地坐下,竹编的凳子有些硌,但他不在乎。
他就那么看着谢束春忙里忙外,就好像从前在荣府壹号还未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谢束春对着电脑皱着眉。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觉得日子还长,觉得这个人永远会在那里。
不过一个月,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看着谢束春把鲜花插入竹花瓶中,黄的粉的白的,就是没有蓝紫色。
“其实……”他开口,并不确定谢束春是否能听到,“我也很讨厌蓝花楹。”
谢束春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便又继续说了下去:“它一开花,我就抓不住……我的春天了。”
谢束春的手停在半空,连同着那枝还没插进瓶中的花,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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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完全扣题了,病的是林循,他这棵病木头是要遇到他的春天才会好
第51章 木
谢束春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像被什么撕开了, 呼呼地往里灌着凉风。
他闭了闭眼睛,想把这股没来由的酸楚压下去,然后便觉得指尖一疼。
——是花枝上的刺, 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想要挤出血,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循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机, 丝毫不在意他刚才在做着打扫的活计, 便将他的整个伤口含入了唇齿间, 轻轻地吮吸出了脏血。
谢束春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他立马想抽, 却被林循死死按住。直到最后那一滴血, 落在林循滚烫的舌尖上,他才被放过。
他抽回了手, 立马在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拭。
“不脏吗?”
“嫌我脏?”
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出声, 谢束春还没来得及再补充上一句, 林循便已经咧开嘴, 由衷地笑了起来:“小春, 你关心我呢?”
谢束春不说话,也就算是不承认。
林循心里明镜一般, 乐乐呵呵地又开口:“你家的药箱放在哪?我去给你拿个创口贴。”
“这么小个口子,没必要吧。”谢束春把指尖往身后藏了藏,又没忍住摸了摸那细细小小的伤口。
“有必要, 还要消毒。”林循不容置喙,“别把我刚才给你嗦了了两口就当消毒好了,你就应该拿酒精杀杀菌, 疼了才能让你长记性。”
“……在那边的柜子里。”谢束春偏过头去,他失神倒是因为谁?
他就这么看着林循,看着林循翻出了药箱,到底没舍得用酒精,而是用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清洁了伤口,消了毒,才又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个创口贴。
“好了,下次注意。”林循又朝着他的伤口处,轻轻地哈了两口气,像是哄着小孩一般哄着他。
谢束春看着他头顶那两根翘起来的头发,想要抬手按下去,可终归没有。
他的心太容易软,这是他最大的沉疴弊端。可他该怎么办呢?
创口贴上是个卡通图案,印着一只正在比着爱心的小熊,正朝着林循的方向。可他倏地抽回手指,攥成拳,那爱心就被他藏进了掌心,看不见了。
林循接过了他另一只手中还一直攥着的抹布,放到了一边,又说:“你指挥,我来做。放心吧,这回我不会再添乱了。”
“不做了,歇会儿吧。等下,要吃晚饭了。”谢束春挑了个离林循最远的竹椅坐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就是不看林循的方向。
他可怎么办才好啊?
林循却不再跟他纠缠这些会令他烦躁的事情,反而自顾自地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既然辞职了,下一步准备怎么办?还在春城找工作吗?但是据我了解,光伏这个行业,在春城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下家了,更多的厂商还是在更南边一些的。那你准备南下吗?还是准备换个行业了?”
谢束春明白他话中深意,说实话还是之前那个邀约,恐怕在他这里永远都作数。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婉拒:“我想自己做。”
“自己做?”林循问的很现实,“资源呢?资金呢?你是个什么想法?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倒是可以给你投资,或者我给你做担保。如果是我的话,银行批的钱也会多得多。”
谢束春坦然:“不一定再做新能源,可能……别的吧,总会有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的工作。”
林循听他语气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有拒绝之意,忙不迭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在质疑你,也不是在逼你做什么。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怎么想的,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真不用。”谢束春下意识又是拒绝。
他并不打算再受林循多少人情,这又算什么呢?
“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林循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万一呢?说真的,万一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万一有能利用我的地方呢?我可期待极了,你能利用的上我呢!”
他眼睛冲着谢束春眨呀眨的,活生生地像个向主人要吃食的小狗。
谢束春心下怎么可能没有动容?
林循还想再多推销自己一番,可唐进的电话却打了进来。他拒了一次,又响了第二次,到第不知道多少次唐进仍是锲而不舍。
“你有完没有啊?!”林循实在被烦不胜烦,也怕是远卓出了什么唐进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说,要不是什么正经事,我回去扣你工资!”
“小林总,叶总让您今天回京市。”
“不回!你也别再给我打电话!”林循暗骂一句,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就这点破事至于吗?耽误他哄小春了!
这回唐进确实未在打电话过来,只发了一条机票信息,并一条消息:【小林总,叶总也安排了,如果您不回来,我亲自去接您,她希望不会用到什么特殊手段。】
“操!”林循气得又把手机往外一扔,边角立马微微凹陷下去,“唐进可真是我妈养的一条好狗啊!是我给他开工资,我给他升职加薪,他不舔着我,反而处处听我妈的话,可真行啊!”
“还特殊手段?”他嗤笑一声,“怎么?给我五花大绑了,送上飞机?她就不怕这影响更不好,明天就上社会新闻,连带着叶氏整个股票往下跌?”
“你回去吧。”谢束春还是那句话。
林循顿时声音拔高:“小春,你也赶我走?你怎么可以赶我走?不行,我不会走的!你还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呢?”
谢束春只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些什么了。
林循再说,他也只当是过眼云烟,散就散了。
但林循也没再多缠着谢束春的时间了,唐进第二天不过中午,就已经到了傣州。
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对象却是谢束春:“谢先生,我可以单独和您谈几句吗?”
谢束春不明就里,却只当唐进是奉了林母的御令来的,劝自己远离林循。
他是想的……可林循,却是不想的。
林循也不傻,即刻便意识到了不对,生生插进唐进与谢束春之间,挡住了唐进的视线:“不可以,我必须要在场!”
可谢束春却只抬眸,淡淡地从他的脸上扫过,他便立马偃旗息鼓,哭丧着脸说:“好吧……那你聊完了,还会爱我吗?”
他自是得不到答案的。
谢束春请了唐进进客厅,林循只能一个人在竹楼下拿着草逗着狗,又试图站在门口,听清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