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宋卫民后池熠独自一人来到了薇茉女中的档案室,里面空气窒闷且充满灰尘,看的出来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他独自坐在一把破旧的铁椅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他一直耿耿于怀一件事,便是李秋月刚刚在病房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单纯的打探,其中包含的情绪他没有理解出来,他不喜欢那种不确定感。
这就是他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
找到了。李秋月的档案夹。上面已经布满灰尘甚至微微泛黄,窗外的鸟叫声和风吹树晃动的沙沙声清晰的传入池熠的耳朵里,让他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焦虑的感觉,这是在他身上很少见的情绪。
他轻轻翻开了第一页,印入眼帘的是李秋月年轻时候的照片,岁月并没有带走李秋月太多东西,只是增加了一些皱纹及疲惫在她的脸上,她有一双标緻的桃花眼,照片里的李秋月正对着池熠露出温婉的笑。池熠翻到下一页看,看到了李秋月一些过往经歷,无一不是优秀的成绩,从小到大都是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大学上的是全国知名的顶尖学校,就读舞蹈系,后又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来到薇茉女中教学舞蹈。
池熠往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纪录着在入职几年后李秋月向校方提出辞职,她想要出去创办一间舞蹈教室,却被校方拒绝,希望她可以在学校继续就职两年,直到有稳定的新舞蹈老师接手,李秋月答应了下来。
池熠再往下看去,在李秋月提离职过没多久,便发生了有人举报她勾引学生也就是林文汉之事,过没多久李秋月便因精神异常迟退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直到今日。
池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了有关李秋月的身体报告以及一些详细的个人资料,池熠快速瀏览过去,却突然将视线停在了某一个表格。
「这个地址⋯⋯」这个地址就在刘楚政之前和自己说当年摆摊遇到一名怀孕的女子在大雨中淋雨的地方附近!
池熠手指快速敲击着资料边缘发皱的地方,他回想刚刚自己和魏顥城站在病房外,里面本来争执的声音因为听到什么而停止。他原本以为是听到有人在外面所以才停下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李秋月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及不确定,那份震惊让她来不及扮回平时那个痴傻失神的精神病患。
他靠向椅背,从钱包里掏出那条随身携带的红绳看着。
宋晁辉此时正在听隔壁床和他一样睡不着的大爷分享自己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听的津津有味,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池熠像个幽魂一样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唉哟!你是要吓死我吗?」宋晁暉被吓得感觉伤口在隐隐作痛,池熠却没有说话,只是走进病房坐到了角落的沙发上。
宋晁暉见池熠没有开口说话,从小就待在一起到现在这么多年,宋晁暉心里清楚这个时间点池熠来找自己绝对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所以他也不着急催促池熠,只是半倚靠在床头等着对方先开口。
池熠坐下后掏出那条红绳在手中把玩着,两个人不说话过了许久也不尷尬,只是宋晁暉真得等到有点昏昏欲睡了,甚至隔壁床的大爷都已经先睡着,阵阵震耳欲聋的打呼声都已经传了过来,池熠才像是随口一问的开口。
「正义和道德之间你会怎么选择?」池熠没有看向宋晁暉,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红绳,给人一种他好像不是很在意宋晁暉怎么回答的感觉。
宋晁暉其实已经快要睡着了,他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哈欠,听到池熠的问题后用手臂拖着上半身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池熠思索片刻后回答:「我是不知道我会怎么选啦,但是依照我从小了解到大池熠,即使再纠结、再犹豫也会坚定的选择『正义』。」
宋晁暉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看着红绳的池熠然后一下又躺回病床上,帮自己盖好棉被,甚至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眼罩帮自己带上后继续说:「这不就是你选择这一行的原因吗?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选择你应该选的然后做就好。」
池熠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绳,轻轻用拇指摩娑着上面刻篆的「池」字之后站起身,将那条被他摩娑过千万次的红绳放回钱包里。
「嗯,我走了。」说完池熠转身离开了病房。
因为回家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所以池熠一个人又回到了办公室,他将靠近角落的白板拉了出来立在了办公室正中央,他则倾靠在办公桌边,一个一个将白板上的照片拿下来,将上面写的东西擦拭掉,倾刻间白板变回最一开始洁白的样子。
其实整起案件在他听到李秋月以及林文汉在病房里的谈话时,就已经大致明白了所有的始末,虽然或许很难让人相信,但是证据及线索都已经指明了出路,再不可能也将会成为唯一解。
如果说在之前池熠都还带着一丝怀疑及不敢相信,那么稍早他看到李秋月的档案时已经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现在,只剩下一些小小的疑问需要解答而已。
池熠不再去看刚刚自己拿下的那些照片,他闭上眼睛,让所有一切穿过自己脑海,案发现场的红花、用来装汽油的箱子、淡粉色的芭蕾舞鞋、陈雅芬和苏祐晟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说的隐瞒、薇茉女中到处都透漏着的诡异感,以及那个掉落在自己脚边的花盆,最后是现在正安静待在钱包里的红绳,他不断回想着所有细枝末节,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细节,他食指敲击拇指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睁开眼他开始缓缓将所有照片一一贴了回去,不难发现,几乎所有照片的位置都和一开始不相同,贴到最后右下角还剩下一个空位,因为没有照片,所以池熠亲手将对方的名字写了上去。
他将白板笔随意放在办公桌上,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喂老大,苏祐晟和陈雅芬已经正式依贩卖购买毒品拘留了,现在正在等候问话。」
原来池熠早就猜到苏祐晟在宋晁暉出事那天在巷子里是在做毒品交易了,只是一直都没有证据,他交代手底下的人详细调查苏祐晟的交友圈,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果然发现他和一些贩售毒品给未成年的小流氓交往密切,常常一起出现在酒吧、网咖甚至一些赌博场所,苏祐晟常常会拿钱给那些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小流氓。
这次警察大规模逮捕了将近二十人,全部都是和苏祐晟年龄相仿的未成年高中生,他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型的產业链,其中包含了提供毒品的少数上游,有些是像苏祐晟一样负责买货卖货赚取中间价差的中间人,剩下绝大多数是买家,最小的甚至只有15岁。
而监视器拍到苏祐晟在巷子里的那天便是他和上游的人正在进行交易的瞬间。
只是池熠有一点不是很清楚,依照上次自己去苏翎家的记忆,虽然陈雅芬极度溺爱苏祐晟这个儿子,但他们家的经济实力也不是能够让苏祐晟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买毒品的样子,那么这笔钱从何而来?
所以接下来关于苏祐晟和陈雅芬的问讯就很重要了。
池熠再次依靠回办公桌,他没有再去思考关于苏祐晟和陈雅芬被捕的消息,他将目光再次聚焦在白板右下角那个自己亲手写下的名字,而后拿起手机,传了一段讯息给宋晁暉。
「明天,我们去杨叔家看他和伯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