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宋晓晓刚起床正在护肤,便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宋晓晓不是很想搭理,随意按下扩音键后就把手机放到旁边自己继续护肤了。
「晓晓啊,爸爸昨天回来你怎么都没有跟爸爸打招呼啊?」一个听起来庄重却刻意放轻的声音从手机话筒传了出来,可以听得出来电话对面的声音在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温柔一点。
「跟你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宋晓晓即使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觉得自己的这位父亲真的是假惺惺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好好好,晓晓别生气,已经起床的话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吃早餐啊?」对面似乎没有感受到宋晓晓的阴阳怪气,反而放下身段继续哄着宋晓晓。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忍受不住自己的女儿这样和自己说话,再次开口的语气明显带着些怒气:「宋晓晓,这么多年你就学会这样和长辈说话吗?」语毕甚至还带着一丝的喘,像是在极力压下身体理的怒火。
「我怎么说话很重要吗?反正你眼里永远只有那间破学校,所以妈妈才会丢下这个家离开我!你现在在质问我这么多年学会了什么?我的好爸爸,这不是应该要问你吗!?」宋晓晓边说边将手上的保养品狠狠摔向梳妆台的镜子,镜子的碎片伴随着破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瞬间蔓延开来。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开口:「晓晓,我们别这样说话行吗⋯⋯」宋晓晓愤怒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有时候是真的厌恶自己这张脸,所有长辈都说自己和那个所谓的父亲长得像!她才不要!
「你一大早打来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告诉我你突然良心发现想要跟我吃一顿充满亲情的早餐?」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似是无力的叹息,他不明白这些年自己乖巧可人的女儿会变成现在这样,浑身带着刺不让自己接近,但有些话他还是必须问出口才能安心。
「晓晓啊,爸爸是想问,你和那个苏翎同学不是同班吗?有好几个同学说你们几个小女生以前感情可好了,苏翎同学的死⋯⋯」电话那头还没说完,就被宋晓晓大声打断。
「怎么,那些可悲的警察怀疑苏翎的死和我有关係,我亲爱的爸爸也和他们一样是这样想的吗?」宋晓晓赤脚跨过地上那些碎玻璃,却还是意外被细小的碎片划伤了脚底,她蛮不在乎的走到精緻的cd柜前面挑选一张自己想听的黑胶唱片,放上了唱片机。
「我亲爱的父亲,怎么不说话了?」宋晓晓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以为对方掛掉了,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还在通话中。
「亲爱的爸爸,你不会以为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吧?」宋晓晓如鬼魅般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了另外一边。
「晓晓你再说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及急促,像是着急确认宋晓晓说的「当年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那天你和王叔叔说的话我可是都听到了囉,你们在说当年李秋月的事情⋯⋯」宋晓晓还没有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晓晓!你怎么会知道!!」话筒里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不敢置信及紧张,听出来的宋晓晓没忍住笑出声。
「哎呀!爸爸你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我怕你把对付李秋月的手段拿来对付我嘛~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就算苏翎真的是我杀死的,你也是间接害死她的刽子手,不是吗哈哈哈哈⋯⋯」宋晓晓觉得痛快极了,她太享受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了。
「晓晓⋯⋯爸爸没有怀疑你,爸爸只是担心你⋯⋯爸爸要去忙了,给你匯了一些钱在户头,你和好朋友去逛街看电影,忘掉我们今天说的这些好吗?」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讨好的哄声,宋晓晓低头看到手机跳出银行入帐的提示音,掛掉了进行到一半的通话。
她没有去看那笔入帐的金额,而是哼着唱片机传出的阵阵旋律,轻快的在地上转着圈,职到累了,她踩着正在流血的脚踏上了洁白的公主床上,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相框上是五岁的她和父母亲的合照,但她父母亲的脸却被她用黑色的笔涂满,完全看不出人脸,宋晓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黑色的人脸,像是着魔一样开始喃喃自语:「是你们先丢下我的⋯⋯是你们先丢下我的⋯⋯是你活该⋯凭什么老是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明明你也活在地狱⋯活该!你死了都是活该!!」
红色的血跡顺着她的脚底慢慢在洁白蓬松的床铺上运染开来,她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一样。
「啊!!!」蔡秀婷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满身大汗,全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的不断说着同样一句话:「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害死你的⋯」在屋外准备晚餐的蔡秀婷母亲听到尖叫声赶紧进来房间,就看到蔡秀婷像疯了一样抓着头发崩溃在床上。
「秀秀!秀秀你还好吗!」她上前用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抓住蔡秀婷的胳膊,不让她再拉扯自己的头发,谁知道没有效果,蔡秀婷像是进入梦魘一样完全没有反应,蔡妈妈着急的伸手想要把有点碍事的枕头移走,好继续安抚女儿,谁知蔡秀婷像是突然梦醒了一般大力推向蔡妈妈,蔡妈妈一时不防竟被推到在地。
「啊!别碰我的枕头!!」蔡秀婷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率先听到自己房间内那台老旧的风扇运作时一直再发出吱吱吱的怪声,而后她听到自己母亲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她的视线从模糊不清渐渐聚焦,她看到自己母亲瘫坐在地,用手扶着后背很痛苦的样子。
「妈!!」她边爬边跌下床想要搀扶母亲,谁知道母亲只是抱住了她,轻声安抚她:「没事了秀秀,没事了,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老是作梦啊⋯都怪妈妈没本事让秀秀这么辛苦⋯⋯」说完母亲抱着蔡秀婷竟开始低低啜泣,蔡秀婷轻轻吸了一口气,却在闻到母亲身上长年都有的油烟味后再也忍不住,情绪像是即将外洩的洪水遇到缝隙一般根本拦不住,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抱住母亲大声哭泣,也在心里下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哭完后她先将母亲带回房间安顿好,她缓慢的走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那袋装着五万块现金的袋子,她擦乾脸上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泪,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请问是警察局吗?我有关于苏翎案件的线索要提供。」
讯问室里池熠看着桌子对面的蔡秀婷,过了一会才开口:「你说有关于苏翎案件的线索可以提供,但是一定要跟我本人说?」
蔡秀婷的脸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但是不难发现她的眼睛红肿明显像是哭过,连身体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坐在池熠旁边的胡胡赶紧出声安抚;「同学你不用紧张,只要慢慢的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好。」
但这却没有削减蔡秀婷的紧张及恐惧,空气就这样一直安静着,连在观察室的魏顥城都忍不住焦躁的来回踱步,反而看起来最轻松的是正坐在讯问室里的池熠,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手里的笔,只有熟悉他的人会发现此时他的断眉正微微朝眉心蹙起。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池熠手中笔掉落在金属桌面清脆的撞击声,蔡秀婷开口说话了。
「我⋯⋯前几个月前,有人跟我说⋯叫我把苏翎带到活动中心地下室⋯⋯就会给我钱⋯⋯我⋯我照做了⋯⋯」蔡秀婷说完低下头开始掉眼泪,像是打算用眼泪洗清自己的罪嫌一样。
这番话无疑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震惊,但池熠却几乎没有给蔡秀婷喘息的空间,马上开口接着蔡秀婷的话问下去:「是谁让你把苏翎带到地下室的?」
「是宋晓晓⋯⋯」蔡秀婷因为哭泣所以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宋晓晓她说⋯⋯她说只要我把苏翎带到地下室她就给我⋯⋯五万块⋯⋯」
坐在池熠旁边的胡胡虽然震惊,但是却迅速回神,用电脑将蔡秀婷说的话快速记录下来。
「她为什么要你把苏翎带到地下室?」池熠身体前倾,将手肘底在金属桌面上,再次提出下一个问题。
「她说她讨厌苏翎,想要给她一个教训⋯⋯」蔡秀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她不敢再回想那天的场景,苏翎的呼救声彷彿正隔着厚重的地下室铁门传来⋯⋯
但是池熠并没有要放过她:「宋晓晓说的教训是什么?你知道吗?」
蔡秀婷摇头,身上颤抖的越来越明显:「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翎的死和你们有关吗?」池熠紧追不捨又向蔡秀婷拋下了另外一个问题,谁知道蔡秀婷听到这个问题后反应极大的抬起头来大声否认
「我没有害死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害死她⋯⋯」说完她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一样,全身瘫软在铁椅上高声哭了起来。
池熠明白现在蔡秀婷因为情绪问题问不出什么了,起身离开了讯问室,换成了另一位女警进入后,他走进观察室对着魏顥城说:「去正式申请通知书,要求宋晓晓到警局协助做调查。」
池熠看着魏顥城离开了观察室,自己则走到观察的单向玻璃面前,看着另一边的女警正在拿卫生纸给蔡秀婷,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此时正悠哉在家里喝酒的王国强刚点燃一根上次推荐给池熠的香菸,准备吸一口时却接到了一通电话:「喂,哥,上次你叫我拿去给苏翎她家里的钱我已经给了,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别说废话了,池熠马上就要查到你头上了,你现在立马离开高杨。」电话那头的声音暴躁的打断了王国强还没说完的话。
「哥,池熠不可能这么快查到我头上的,这不是还有你和那位⋯⋯」王国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听到是这件事后又挺着那个肥腻的肚子躺回了沙发上。
「你给我闭嘴!!现在蔡秀婷已经在警局里被问话了!你以为查到你身上还要多久!?现在赶紧给我离开高杨市,越快越好!」电话那头彻底愤怒,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我知道了哥,我马上买最快的票先出去躲一躲⋯⋯」王国强听到蔡秀婷被带回警局便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了,他赶紧掛断电话起身收拾东西,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可不能这么轻易被一个小警察可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