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点了点头。
他的面具已重新扣上,进得门来,透过面具上那双黑洞,将厢房内的人都快速扫了一眼。
他沉声道:“相爷稍后会见你们,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合作的诚意。”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神神鬼鬼的戴着个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个叫徐哥的戒心不浅,他手中变戏法般突然掏出一把短刀,戒备的举在身前,“那个叫赛索的小子说,裴相爷真心想为我们老百姓出头,哥几个才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的,你算哪根葱,你能代表丞相爷?”
菡衣想说大胆刁民,这是定国将军。
但秦墨戴着面具,神色不变,也没有自曝身份的打算,她只好吞下到嘴边的话,心里暗暗发急。
秦墨不紧不慢的说:“不管见不见得到丞相爷,你们几个既然进了这个四合院,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这里离齐河县县衙只有三里左右,你们要不要赌一把,县衙的眼线,有没有把你们几个人的模样身型都一五一十画下来?”
“你……”
那个叫徐哥的,被他这几句话说懵了,和与自己同来的伙伴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慌了神。
“喂,这,难道那个叫赛索的小子诓骗我们,故意骗我们上钩——”
“他没有骗你们,我也没有骗你们。丞相爷现下有事分不开身,我确实可以代表他与你们交谈,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戒心,开诚布公。”
秦墨看着他们,又和缓了语气,“你们之前,在官道上拦路抢劫,将丞相府的财物尽数掳去,却并没有受到丞相爷的事后追究,是不是?因为相爷他知晓你们境遇艰难,并不愿意和你们为难。赛索能够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处,相爷如果真要对你们动手,大可喊上衙役,一举扫平了你们;又何苦遮遮掩掩,特意遣人将你们带回来?相爷想要的,是一劳永逸解决齐河县的问题,帮助大家重新过回正常日子。”
他说得条理分明,又极有道理,那几人慢慢打消了些顾忌。
虽则还在互相对望,但那姓许的手中的短刀,已经放下了半截。
不过他仍然有些不确定,又说:“你说得确实像那么回事。你听着,我们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我也不会带着哥几个来冒险搏这一轮。”
“但是即便我们愿意出去,当面告那县太爷私吞治水粮款,阻拦百姓上告朝廷;就凭丞相府这区区七八个人,又怎么能翻得动这齐河县的天?你知道他私底下养了多少死士和打手吗?其中有个叫端木孥的,一个人能打十个,上回活活打死我们三个告状的兄弟……”
他说着,眼前又出现上次想要到知府府衙告状时的惨状。
一行人还在前往府衙的路上,就被饶源闻讯派来的杀手们打得七零八落,只好作鸟兽散,奔入深山。
另外几个同他一起来的人,听他提及死去的伙伴,也纷纷通红了眼睛,拳头紧紧握起来,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徐哥激动的说:“我们不怕死,真的,哥几个都不是孬包。但是,我们不希望白死。如果没有充足的武力,在这盖子捂死了的齐河县,就算是丞相爷,只怕也点不亮那县衙门口的状灯!”
他一巴掌狠狠砸在一旁的桌子上,尘土飞扬。
秦墨直视着他,点了点头。
将军仍然语声平静:“你能够想到这么远,又曾经把想法付诸过实践,我如今能够确信你和你的同伴是真心真意投奔丞相爷。既然如此,我也坦诚相告,以便让我们双方建立起互信。或许你们当中,有人曾经听闻过‘天虎军’?”
那几人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彼此又看了看。
其中年岁最大的那名六旬老人,犹豫着问了句:“‘天虎军’?说的是当今定国将军秦墨,亲自调教训练出来的大云顶尖精锐吗?听说他们一直驻防在关外,守卫我大云边界,以军纪严明、身手出众著称,都是个顶个出类拔萃的将士。据说可以以一敌百,战无不胜……”
秦墨含笑道:“老人家过誉了。天虎军虽然骁勇善战,倒也没有传说中以一敌百这般夸张。”
“你为何会突然提到秦将军的这支精锐部队……?”
“事有凑巧,我正好认得这支队伍中的一位小小将领,他告知我,有一小支天虎军近日轮班休沐,恰好就经过这齐河县。而裴相爷,又恰恰好,与他们的秦墨将军交情匪浅。”
“算算日子,这支百余人的天虎军,应当在你们进入这四合院的同一个夜晚,就悄无声息进入齐河县县城了。”
“当真?”
“绝无虚言。”
那几人听闻这些,原本还犹豫不决的眼神瞬间亮了。
徐姓汉子手中的短刀彻底放了下来,激动得喃喃自语:“这样说来,我们齐河县终于有救了,多少年了,终于……”
那位老人更是激动的道:“这位戴面具的壮士,请问你姓甚名谁?如果相爷当真为我们翻了这个盖子,日后给相爷立生祠牌位,也要记上壮士一笔——”
秦墨说:“我的名姓不足挂齿,都是相爷运筹帷幄之功。不过我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本就是为官一任,分所当为。裴相爷他定然也无需你们如此感恩戴德。”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收网
“阿傩, 你走慢些。”
赛索一路追出去,只看见前头那个身影快捷如风。
若不是异族青年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给他指明了追下去的方向, 他还真怕一不留神就在哪个岔路走丢了这人的身影。
好不容易在一个小树林子边追上了那个身影,赛索一个猛然提气,斜刺里拦到那南疆青年面前,道:“阿傩, 你冷静一些, 这样怕走岔了气……”
他猛然收声, 因为阿傩抬起眼看他,一双异色的瞳孔里,竟然盈满了泪水。
“阿傩, 你别这样……”少年一下子慌了神, 他手足无措起来,在身上手忙脚乱的找手帕。
可是他一个粗人出身, 哪里有这种精致的东西随身带着,越急,越是啥也找不到。
而那双一蓝一金的好看的眸子,就这样定定看着他, 然后慢慢流下泪来。
阿傩说:“明明是我,一直陪在温离身边;明明是我一直看着他, 陪他吃苦, 守着他为那个没良心的花尽心思、用尽手段, 凭什么最后还是让姓秦的得了胜去?为什么?就因为他先遇到温离,就因为当年在那青羊草场上, 救了温离一命的是他秦长泽,他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抢走别人的心头所爱吗?他做了什么呢?”
阿傩说, 我不管什么情不知所起,我只知道我对温离一往情深,他秦长泽凭什么,凭什么啊!
说到后来,已经是喘不过气来,呜呜的伏在赛索肩头泣不成声。
阿傩比赛索年长几岁,身量也比他略高一点,赛索必须用力踮着脚,才能让异族青年舒适的靠在他肩头,尽情的哭泣。
他不敢动弹,也不愿意挪开身子去,只敢伸手轻轻拍他肩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的轻哄他。
他一定很伤心吧,他的眼泪把他的肩膀衣料都打湿了,赛索心头想,爱一个人这么苦吗?
他也不知如何解劝,就任凭阿傩倚着他哭了好半晌,这只脚踮麻了就换一只脚,横竖就不让阿傩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傩终于缓过气来,低头一看,那少年的肩膀都湿透了,而他还通红着脸,非常费力的踮着一只脚,脚尖都开始微微发颤了。
阿傩凝神看了他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逞什么强?半大小矮子,还一直让我靠着你哭,脚疼不疼?”他说着,就弯下腰要去查看赛索的脚踝。
少年脸一红,忙着后撤半步,紧张的摇摇手:“没有没有,不疼,你不重,就这么一会儿不要紧……”
“我看看。”阿傩不由分说蹲下身去,给他揉捏了一下,正好按在赛索那站麻了的筋络上。
少年没忍住,啊了一声,脚就一软,反而朝阿傩怀里扑了过去。
阿傩随手接住他,好看的眉峰一挑:“干嘛,看阿傩失恋了,就想借机占阿傩便宜?”
赛索简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口笨舌拙的为自己分辨:“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误会……”
他脸色越发红了,像染了一块大红布,一张脸憋得红彤彤的,急得当下就想要指天画地立誓。
阿傩瞧他这幅狗急跳墙的样子,突然间心情就好了大半。
他说:“阿傩也挺漂亮的,你要是想占阿傩便宜,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不是!”赛索几乎梗着脖子叫唤。
阿傩轻哼一声:“你最好不是。”
他这般逗弄了这个少年一晌,倒是把那股闷气全数宣泄了出去,也没先前那般气胀了。
阿傩说:“我是不会回去看那个秦长泽洋洋得意的嘴脸的,你也别劝我了。你自行回去罢。”
赛索愣了愣:“那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