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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历史军事 > 旧影逢春 > 第65章
  “沈正廉”三个字入耳,时影不由得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得沙哑:“我……记得。”
  老沈,他是我兄弟。
  “他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一心为民,可他命太苦了……当年不知得罪了谁,遭人陷害,全家葬身火海,无一幸免,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时影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扼腕与痛惜,那是他多年藏在心底的遗憾与不甘,“你怎么会认识他?”
  沈怀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冰凉的泪水滑过布满伤痕的脸颊,刺痛了皮肤,也刺痛了心:“他是我父亲。”
  “什么?!”
  时影猛地抬头,震惊地盯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之下,眉眼间果真与沈正廉有七八分相似,那般清正的风骨,如出一辙。
  他难以置信地起身,声音都在发抖:“可……当年我们从未听说,老沈有女儿?”
  “是父亲为了保护我。”沈怀熙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带着钻心的疼,“他知道官场险恶,早早便将我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就是怕我遭人毒手。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便如此,沈家依旧没能逃过灭门之灾。”
  “时长官,您恐怕不知道,当年陷害我父亲通敌叛国的,就是那个军阀!他为了夺权夺利,不择手段,残害忠良,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等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日日夜夜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为我沈家满门报仇!”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顾梦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也转头看向时影,眼眶通红,声音同样带着压抑已久的悲痛:“时长官,我是顾郡鸿顾将军的嫡女,与阿熙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父亲与沈伯父是生死之交,皆是因不愿与军阀同流合污,被他设下死局陷害,顾家也惨遭灭门,只余下我一人苟活。”
  灭门。
  冤屈。
  忠良惨死。
  时影站在原地,浑身僵住,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沈正廉、顾郡鸿,都是他当年很敬重的兄弟,都是为国为民的清官良将,他一直觉得两人死得蹊跷、死得冤枉,却苦于没有证据,这么多年耿耿于怀,日夜不安。
  如今真相大白,凶手竟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军阀,而眼前这两个遍体鳞伤、撑着一口气只为复仇的姑娘,竟是故人遗孤。
  时影心口酸涩,良久的沉默后,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动容与心疼,最终重重点头,声音沉稳而郑重:“好。”
  “我同意了。”
  “孩子们,你们去吧。这笔血债,本就该由你们亲手讨回来。”
  “这是你们的公道,也是老沈、老顾在天有灵,该看到的结局。”
  沈怀熙与顾梦猛地一怔,随即齐齐躬身,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颤抖:“多谢时长官!”
  两人深深一拜,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门外夜色正浓,寒风依旧凛冽,可她们的眼底,却燃起了十五年未灭的火光。
  那是复仇的火焰,是昭雪的希望,是支撑她们走过无数黑暗的力量。
  血债,终究要血偿。
  第72章 报仇雪恨
  两人赶到关押军阀的监狱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混杂的刺鼻气味,寒风顺着铁窗缝隙往里钻,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沈怀熙还没康复,每走一步,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可那点钝痛比起心底十五年的煎熬,竟显得微不足道。
  复仇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滚烫的力道,原本虚浮无力的脚步,此刻竟稳了许多。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倒,绝对不能倒,只差最后一步,沈家满门的冤屈,顾家上下的亡魂,都在等着这一天。
  重伤未愈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执念硬生生撑起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时影在俩人走后就已提前派人打点妥当,一路畅通无阻,狱卒见到两人,只是恭敬地点头示意,连半句盘问都没有,径直指了指最深处那间重兵把守的独立牢房。
  沈怀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的声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有恐惧,有紧张,更多的却是压抑了十五年的狂喜。
  顾梦跟在她身侧,同样心绪翻涌。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沈怀熙,看着她明明虚弱却硬撑得笔直的背影,鼻尖一酸。
  这十五年,她们相依为命,在刀尖上行走,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深夜哭着从噩梦中惊醒,如今终于要走到终点。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父亲的名字,等着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沉重的铁门泛着冷硬的寒光,顾梦上前,接过狱卒递来的铜锁钥匙,指尖微微发力,“咔嗒”一声,锁芯弹开的声响,在死寂的监狱里格外清晰。
  沈怀熙推开牢门,率先走了进去。
  脚下是冰冷潮湿的石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当年沈府的灰烬之上。
  她抬眼望去,昔日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军阀,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囚服破旧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脸上带着狼狈与戾气,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
  看见他这副落魄模样,沈怀熙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和翻涌的恨意。
  听见动静,军阀猛地抬眼,在看清沈怀熙与顾梦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怀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近,目光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刃,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
  她在心里冷笑。
  你也有今天,你也会有害怕惶恐的一天。
  “怎么样?没想到吧。”
  “昔日自认为只手遮天的你,如今也会沦落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
  “真是咎由自取。”
  四个字,她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恨意。
  军阀瞬间恼羞成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镣铐死死拽住,只能气急败坏地嘶吼:“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啊?!”
  “无冤无仇?”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两人压抑十五年的滔天恨意,沈怀熙与顾梦浑身都气得剧烈颤抖,声音凄厉又悲愤,字字泣血。
  沈怀熙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十五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人,可她强迫自己冷静,要让他死得明白,死得悔恨。
  “你还有脸说无冤无仇!”
  “你当年陷害忠良、灭我沈家满门,一把大火烧光沈府上下三十余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设下死局、残害顾府,让我顾家上下无一幸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田地!”
  “你横征暴敛、压榨百姓、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终有一天会被正义清算,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顾梦也在心底泣血呐喊,父亲,伯父,你们看到了吗,害我们的人就在眼前,我们马上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军阀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僵住,眼神里第一次涌上了慌乱与恐惧,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姑娘,声音发颤:“灭……灭你们满门?难道你们是……?”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想起那些被他踩在脚下、随意碾杀的忠良。
  沈怀熙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害死了两条人命,覆灭了两个家族,竟连受害者的名字都要思索片刻,这般冷血无情,死十次都不够。
  沈怀熙与顾梦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晚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我们今日来,不是和你废话的,说过要让你血债血偿,今天,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沈怀熙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木仓,冰凉的触感让她安定。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这是你应得的正义,这是家人期盼的结局,扣下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顾梦也握紧了武器,指尖微微发抖,不是畏惧,而是终于要了结一切的激动。
  不给军阀任何求饶、辩解、甚至反应的机会,两人同时抬手,从背后迅速掏出手木仓,木仓口稳稳对准了他。
  军阀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尖叫,两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监狱的死寂——
  “砰!砰!”
  一人一枪,两发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湿了肮脏的地面,染红了枯草。军阀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彻底没了气息。
  枪响的那一刻,沈怀熙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压在身上十五年的大山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