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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历史军事 > 旧影逢春 > 第68章
  “我知道。”顾梦蹲下身,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渡过去,目光坚定又温柔,没有半分迟疑。
  “你就安心养伤,这件事交给我,一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瞒你,好吗?”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翻遍整座城,也要把人寻回来。
  既是为了阿熙,也是为了那份不能辜负的托付,她最知道许念昕对阿熙有多么重要。
  沈怀熙望着她,眼底是全然的信任,没有一丝怀疑,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缓缓躺下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在寻求一丝安全感。
  念昕,你别不要我…
  就在闭上眼的那一瞬,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一滴滚烫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砸在素净的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滴泪里,藏着担忧,还有数不尽的委屈,她怕,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她。
  顾梦看着她疲惫又心碎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对她的心疼,也有对寻人之事的紧迫。
  她轻手轻脚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确认沈怀熙稍稍安稳后,才转身轻步离开了房间,关门的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走出内室,顾梦脸上的柔色瞬间褪去,所有的温情都被压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商会主事人的利落与果决。
  阿熙状态不好。
  我更要撑起整个商会。
  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冷硬凌厉,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立刻召集手下所有得力人手,神色严肃得近乎冷冽,一字一句吩咐下去,让人分头前往城西、城北、城东、城中、城南各个片区,去探听许念昕的下落。
  无论是客栈、民居、街巷还是码头,但凡有一丝线索,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汇报,不得有半分耽搁,更不许敷衍懈怠。
  此刻的她,是执掌地下商会的主事,冷静、果断,容不得半分干扰。
  安排完寻人之事,商会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她处理。
  商会刚迁来城南不久,人员安置、账目核对、地盘打点、对外关系疏通,桩桩件件都关乎商会的安稳,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便一头扎进了繁杂的工作里。
  指尖飞速处理着文书,头脑高速运转,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只想着尽快将手头之事了结,去赴那一场等待已久的约定。
  直到天色渐暗,窗外的天光一点点被暮色吞噬,诸事才安排得差不多。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感席卷而来,却丝毫不敢停歇,转身快步走出商会。
  脚步匆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因为还有一个约定,在等着她兑现。
  她不能让她失望,更不能让自己的承诺落空。
  翠明楼内依旧灯火璀璨,丝竹婉转,衣香鬓影,人来人往间尽是喧嚣浮华,与外面的清冷夜色格格不入。
  言襄倚在二楼厢房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心头一片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她…还是没有出现吗?
  自从上次任务一别,已经过了许多时日。
  这些天里,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无数句虚情假意的奉承,脸上挂着日复一日的假面笑容,心口却始终冰冷麻木。
  可那双总是带着沉稳笑意、穿着利落长衫的身影,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每一次门口有动静,她都会下意识抬眼望去,可一次次的期待,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落空。
  顾梦……
  她会不会,再也不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细针,一遍遍扎着她的心。
  当初那句要带她离开这里的承诺,温柔又笃定,虽然当时她表现的并不怎么相信。
  可就是这承诺,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她在这虚假浮华里的光,支撑她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子。
  顾梦…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这里的繁华是假的,温柔是假的,就连笑脸都要戴着面具,她活在牢笼里,看不到尽头,唯一的盼头,就是顾梦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一点点磨着她的希望,不安与心慌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将她包裹,让她忍不住心慌,忍不住眼眶发酸。
  言襄…
  别幻想了。
  人家说不定只是一时口快呢。
  我想全身而退,哪那么容易…
  她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不该抱有这般不切实际的期待,可心底深处,又始终不愿放弃那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言襄心绪翻涌、鼻尖微酸,快要被绝望淹没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脏一顿。
  是顾梦。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做公子装扮,只一袭利落黑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久经历事的沉静,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性,多了几分沉稳与郑重。
  掌柜的一眼便认出了她,依旧将她认作出手阔绰的“顾公子”,立马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快步迎上前:“顾公子,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想玩些什么,小的立马给您安排!”
  顾梦目光冷淡,视线未曾在掌柜身上停留半分,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泛起温柔的涟漪:“今天不玩,今天带一个人走。”
  她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便是要带言襄脱离苦海,兑现她欠了许久的承诺。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一沉,摆出为难的模样,打着官腔推脱:“顾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您是常客,该懂我这儿的规矩,从来没有带人走的先例。”
  “况且,我这儿的姑娘都是自愿签了卖身契的,在我这儿有吃有喝,安稳得很,何必出去受苦?您真想带人走也不是不行,可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您别让我难做啊。”
  顾梦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心里只觉得可笑又鄙夷,绕来绕去,不过是为了钱,用一纸契约困住女性们的一生,这般市侩与贪婪,让她从心底感到厌恶。
  她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径直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重重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够不够。”
  三个字,冷硬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银票的数额之大,瞬间晃花了掌柜的眼,他立马变脸,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得近乎卑微:“够!够够够!小爷您想带谁走就带谁走,绝无二话!”
  顾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身径直踏上二楼,脚步笃定,每一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直奔言襄的厢房。
  心底轻轻落下一句话,沉定而温柔,带着跨越了无数等待的暖意与释然。
  言襄…
  我没有忘。
  终于……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第76章 重获新生
  言襄望着顾梦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另一边的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沫,碎玉似的落在雕花窗棂上,无声无息。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慌乱地合上眼前的窗扇,老旧木框轻磕出一声细响,可胸腔里的心跳撞得比声响更重,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真的来了。
  这一刻,窗外的风雪仿佛都停了,楼内丝竹喧嚣、人声笑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一步步靠近的身影。
  下一秒,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轻轻落下,节奏沉稳,像顾梦这个人一样,让人莫名心安。
  言襄惊得心头一跳,连日来的等待、不安、委屈、期盼,在这一瞬全数涌上心头,脱口而出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雀跃:“请进!”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懊恼自己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顾梦推门的动作顿了半拍,显然也被她这声又急又亮的应答愣了一下,推门的动作放得更轻。
  她抬眼,目光稳稳落向窗边的言襄。
  厢房内燃着暖炉,炭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与窗外凛冽的寒冬格格不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像是被冬日的寒气凝住,两人竟同时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走。”
  一句慌乱试探,一句笃定坚定。
  空气猛地一静。
  言襄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顾梦那句“我来带你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得她心神俱震。
  她……刚刚说什么?
  带她走?
  真的是带她走吗?
  不是一时戏言,不是随口安慰,是真的要带她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离开这见不得光的浮华之地?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纷纷扬扬落满屋檐,将翠明楼的雕梁画栋裹上一层素白,美得虚假,冷得刺骨。
  言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