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韩寒皱眉,她对挤成沙丁鱼罐头没兴趣。
璃鸢也看了看叶初,叶初微微摇头。
“那便在此别过?”璃鸢提议。
“好。”韩寒点头。
“后会有期。”璃鸢轻声道。
“再见!祝你们……一直幸福!”温暖摘下兔子面具,真诚地说。
叶初笑着挥挥手,重新握紧璃鸢的手,两人转身,很快融入熙攘的人流。
韩寒拉着温暖,逆着人流,走向相对清净的河边高地。从这里,依然能看到广场方向。
“咻——嘭!”
绚烂无比的灵焰冲天而起,并非凡火,而是掺杂了灵力的璀璨光焰,在空中绽开巨大的、栩栩如生的朱雀形态,华美威严,光芒照亮了半座城池,也映亮了河畔每一张仰望的脸。
温暖仰着头,惊叹地看着漂亮的焰火。韩寒却侧着头,看着温暖被光芒点亮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的万千华彩。
在巨大的轰鸣与人们的欢呼声中,韩寒靠近温暖的耳朵,声音清晰而温柔:
“阿暖。”
“嗯?”
“上元安康。” 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看。”
温暖转过头,望进韩寒含笑的眼睛里,那里有朱雀的光,有河灯的影,但最清晰的,是自己的模样。她重重地点头,笑容比空中的焰火更明亮:
“嗯!一起看!”
阿暖跟阿鱼要一直在一起。
她们相视而笑,在漫天光华与人间喧闹中,静静依偎。
遥远的神域,主神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缓缓输入:
【任务目标很幸福。】
报告越写越少了。
当然,偷懒归偷懒,报告还得继续写。社畜,哦不,主神的生活,就是这样。
主神翻翻记录,前往下一个世界,它还想早点完事回去跨年呢。
——
夜晚九点,“回声”酒吧的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片迷离的紫色光雾。这里是城市边缘一处不太起眼的地下音乐场所,却因坚持给独立乐队提供舞台而在圈内小有名气。今晚的海报上,用粗犷的手写体写着——逆流乐队专场。
酒吧内光线昏暗,烟雾与灯光交织。舞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面孔,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常客的中年乐迷。在靠近角落的一张高脚桌旁,坐着三个与周围氛围稍显不同的女人。
喻容端起面前的苏打水,轻轻啜饮一口。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依旧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静。只是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向尚未亮起的舞台,眼底深处藏着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温柔。
“啧,喻教授,您这副‘等待自家孩子汇报演出’的慈祥表情是怎么回事?”欧阳冉凑过来,一头挑染了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搂着身边夏知浅的肩膀,笑得促狭,“放松点,方方现在可是我们学校音乐系的风云人物,稳得很。”
夏知浅轻轻拍了拍欧阳冉的手,温声对喻容说:“珏旎准备了很久,说今晚有特别惊喜。”
喻容收回目光,唇角微弯:“我知道。”她当然知道。过去两个月,方珏旎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乐队排练室和家里的隔音间,有时深夜喻容结束咨询室的工作回家,还能听到楼上传来隐约的吉他声和女孩哼唱旋律的模糊声响。问她,她就眼睛亮晶晶地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灯光骤然暗下,又猛地亮起。
方珏旎背着那把喻容送的定制吉他,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额头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细发带。比起几年前那个在墓园里绝望哭泣的少女,此刻的她身上有种沉淀下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自信而耀眼。
“晚上好,回声。”她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一点笑意和熟悉的、微微上扬的尾音,“我是方珏旎。”
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欧阳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演出开始了。
方珏旎和她的乐队表演了五首原创作品。有节奏强劲、充满愤怒呐喊的摇滚,有旋律空灵、带着迷幻色彩的慢歌,也有轻快俏皮的流行朋克。她的吉他技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按弦都嫌疼的初学者,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精准而富有感情。
她的嗓音也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厚度和张力,在高亢处能撕裂空气,在低吟时又能温柔地缠绕人心。
喻容静静听着,目光几乎没有从舞台上移开过。她看着方珏旎在灯光下微微汗湿的额头,看着她弹奏到投入时闭起的眼睛,看着她与乐队成员默契的眼神交流。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骄傲、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最后一首乐队合作曲在激烈的鼓点和失真吉他的轰鸣中结束。方珏旎和乐队成员向台下鞠躬,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谢谢!谢谢逆流的兄弟们!”方珏旎擦了擦汗,笑得灿烂,“也谢谢今晚到场的每一位!”
台下有人喊“逆流!”,气氛热烈。
方珏旎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的高度,然后解下背上的吉他,换上了一把原声木吉他——正是当年喻容买给她的第一把正规吉他,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琴,但这把旧琴她始终留着。
舞台灯光也发生了变化,只留下一束柔和的白色追光,笼罩住她和那把木吉他。
酒吧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方珏旎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她没有看台下,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透过麦克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接下来这首歌……严格来说,不算乐队今晚的表演曲目。它是我很多年前写的,第一首完整的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扫过琴弦,带出一串温柔的前奏音符。那旋律熟悉而清澈,像山间溪流,在嘈杂过后的寂静里,格外动人。
喻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首歌叫《微光》。”方珏旎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写给一个人的。一个……在我生命最黑暗的时候,像一束微光一样照进来的人。”
台下彻底安静了,连酒杯轻放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欧阳冉瞪大了眼睛,猛地抓住夏知浅的手,压低声音兴奋道:“我靠!要来了要来了!”
夏知浅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喻容。
喻容依旧坐着,姿势甚至没有变,只有那双注视着舞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方珏旎开始唱了。
她的歌声和刚才表演时完全不同,没有任何技巧的炫示,只有最原始、最真诚的情感流淌。干净的木吉他伴奏下,她的声音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温润而坚定:
“当世界熄灭了所有的灯”
“当雨水淹没回家的门”
“我以为我终将沉沦”
“在永夜中孑然一身……”
歌词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稚嫩,却字字清晰。她在唱那个冰冷的雨夜,唱那个绝望的葬礼,唱那双伸向她的手,和那句简单的“跟我回家”。
“然后你来了”
“带着一身清晨的露水”
“和眼神里沉静的光辉”
“你说月亮升起前我会找到你”
“让我学着爱……”
她在唱那些生长痛的夜晚,那双稳定揉按她小腿的手;唱那把突然出现的吉他,和那句“听说你在学”;唱那些沉默的冷战和激烈的争吵,唱锁骨上疼痛的标记和黑暗中交换的吻。
“你是划破混沌的微光”
“是绝望里长出的翅膀”
“是理性之海中央”
“我唯一敢停靠的港……”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颗精心打磨的珍珠,串联起她们共同走过的岁月。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描述,却因为真实而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酒吧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私人而深刻的情感流露所震撼。
喻容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看着台上那个全身心沉浸在歌声里的女孩,看着灯光下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将她带回一个又一个记忆的片段——十四岁少女空洞的眼神,十六岁生日时笨拙的demo,十八岁雨夜里的哭泣和撕咬,二十岁那朵永不凋零的奶油向日葵……
原来,所有这些时刻,都被她如此珍重地收藏着,谱成了曲,写成了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