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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浪心朝圣 > 第68章
  “他说……”邱朔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他一个手势先暂停了两人的对话,接着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转而把屏幕对向傅隋京,来电人信息上赫然是乔书亚的名字。
  邱朔意味深长地朝傅隋京一笑,“我想,还是让他亲自来和你说吧?”
  邱朔接了电话走出去,隔了十分钟左右,乔书亚推开了病房门。
  午后的阳光和煦,像融化了的蜜糖,透过打开了的门和窗户淌进来。他没有贸然向前,只是透过门打开的间隙向里面望,一双试探着寻找的蓝色双眸兜兜转转,骤然与那双日思夜想的琥珀色眼睛撞了个正着。
  可同乔书亚记忆中的阴戾不同,眼前的傅隋京满脸的疲惫与沧桑,早已没有了在佛罗伦萨初见那时的恣睢与乖张,虽然两条肩膀上的石膏已经被拆除了,脑袋上绑着的绷带还依旧巍然不动,显得他整个人狼狈而又憔悴。
  乔书亚犹豫着向房间里迈了一步,隔着傅隋京有一臂远的距离,他停了下来,道:“你……你恢复得怎么样?”
  傅隋京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乔书亚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自顾自撇开了头,接着道:“你的朋友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其实……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步……”
  他话还没说完,傅隋京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将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手臂尚未恢复,乔书亚仍觉得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有些过于用力,但转念又一想,鉴于傅隋京本人还是个病号,乔书亚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没挣扎。
  “有必要,有必要的。”拥抱间,乔书亚听见傅隋京在自己的耳边喃喃:“我这不是见到你了吗。”
  傅隋京将脑袋深深埋在乔书亚的颈间,唇畔不住地紧贴他雪白的颈肉,与此同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大有打算就这样永远不撒手的意思在。
  “他还说……你不配合医生治疗,不好好养伤。”乔书亚纠结再三还是挣脱了傅隋京的怀抱,退而求其次地仍由傅隋京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并五指相扣,忧心道:“这不行的,你要听医生的话,才能恢复到本来的样子。”
  “恢复不到的。”傅隋京摇摇头,轻轻吻上乔书亚的手背,闭上眼,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就算能正常锻炼、生活,也……”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摇摇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joshua,你在乎吗?”
  乔书亚被他问得一愣,撇头望向另一边——他想他是在乎的,可是为什么在乎,在乎什么,他又无法说出口。
  “这是我应得的,你不在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傅隋京神色黯然,说出这话的瞬间红了眼眶,“这些话,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遍了吧,但是,我还是要说,joshua,在医院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尤其是我们以前的那些事,我现在知道了,是我不该从一开始就骗你,处心积虑地接近你,还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我这双手臂折得好,折得对……就不该留着!”
  乔书亚听得心里直发闷,垂下脑袋,沉声道:“别说这种话了。”
  “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一厢情愿,你不会在乎,你也不该在乎的。”傅隋京摇摇头,原本惨白的脸现在更是如死灰一般难看,他紧紧攥着乔书亚的手,好像生怕自己又说错哪句话,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我妈临走前,特意叮嘱过我,她说她问过你,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叫我以后千万不要再去烦你。可我做不到,joshua,我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特别是一想到你身边还有……,我就怕得不得了,只想马上就见到你。”
  说到这里,他也撇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接着又说:“我不知道有人给你打电话了,joshua,我不想打扰你的,我只想再回佛罗伦萨,哪怕不和你说话,只要能够见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回去之后,我把你家对面的那栋房子租了下来,就是为了……为了能看看你。”
  乔书亚听得心里直发苦,好像傅隋京的那么多痛苦和绝望,如今全都如数倾注在了他自己的心里。
  “可这些,你都不在乎……”傅隋京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将自己的胸膛紧紧地抵住乔书亚,“可我真的……真的好希望你能在乎一点……”
  乔书亚闭上双眼,整个身体细微地颤栗着。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再也承受不了了,当眼前这个人的话和自己的内心产生共鸣时,他忽然明白了那么多连他自己也难以解释的情感究竟是什么,那么多日日夜夜究竟是什么在让他魂牵梦绕,又是什么让他即使在一切归于平静后仍旧寝食难安。
  他这样一个人,就和佛罗伦萨的柠檬树一样,一辈子都在同一片阳光里打转,从没有踏出过托斯卡纳绵延的山脉。可就是这样一个在飞机上看着云层时手指都在发抖的人,却跨越了千里万里,单靠满腔的担忧和思念,之身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
  “不要再说了,”乔书亚忽然把头抬了起来,清澈的蓝色眼睛好像两汪活水,一下子将傅隋京从头到脚浇了个头。他强忍着泪水,鼓起勇气,平静而坚定地说:
  “我在乎的,我在乎。”
  第68章 再一次
  自从有乔书亚陪伴在身边之后,傅隋京出人意料地配合了许多,名声在外的傅大少爷曾一度在白衣天使内部获得“比年猪还难按”的荣誉称号,但从某一天起,竟也成了乖乖上药的病患标兵。
  乔书亚在美院的学业本也告了一段落,有一段空闲时间陪着傅隋京看看电视、散散步什么的,虽然总是傅隋京热脸贴冷屁股,但好在他也贴得乐意、贴得情愿、贴得乐在其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来到了傅隋京额头伤口拆线的日子。纱布揭下来那一刻,乔书亚看的眼一跳、心一惊,一个三厘米长的伤口狰狞地盘踞在傅隋京脑袋上,看得乔书亚心里一阵难受,索性别过头去。
  傅旭东砸他的时候真是在气头上了,发了狠,下手没轻没重的。乔书亚光听邱朔给他描述的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下才惊觉傅隋京没被砸成弱智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傅隋京没想那么多,平日里可以在拳击场上撂倒十个的人,现在却娇滴滴地握着乔书亚的手,斯斯哀哀地卖弄着可怜。冷不丁瞅见乔书亚撇过了头,他不乐意了,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不愿意看我?”
  乔书亚不吭声,但任由傅隋京抓着他的手,紧咬着下唇,半天憋出一句:“没事……”
  可乔书亚越是这样憋着不说话,傅隋京就越是着急,就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佛罗伦萨仲夏之后的那个秋天,一切都让他那么害怕和绝望。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捏着乔书亚的手,急切地问:“到底怎么了?”
  他抓起乔书亚的手,温热的唇畔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看看我好不好?嗯?”
  傅隋京这样动来动去,护士也不好给他拆线,两相僵持下,乔书亚妥协似的轻叹了一口气,道:“很疼吧。”
  傅隋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乔书亚是在指他头上的伤口,这让他不仅忘却了伤口的疼痛,反而打从心底渗出一丝美滋滋的喜悦来——乔书亚心疼他,即使不明说,这也是心疼他的表现之一吧。
  “是有点疼,”傅隋京乐呵呵地说,来回把玩着乔书亚细长的指结,心里只道这一下挨得真是值,他本来只是指望着能够尽早回佛罗伦萨,却没想到这一连串的事端给他带来了许多意外之喜,再挨十下都值得。想到这儿,他忙不迭加上一句:“但是只要有你陪着,就没那么疼了……”
  乔书亚听得脸上有些发烫,赶紧又挪开目光,盯着窗外婆娑的树影望了一会儿,没接话。
  过了片刻,护士拆完了傅隋京头上的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下了。
  “线是拆完了,但是还是要多注意修养。”正所谓弱智儿童欢乐多,要伺候傅大少爷这么个多动症患者,想必也是不大容易,他推着小车正准备溜之大吉,回头还不忘嘱咐一句:“还有手臂,刚拆完石膏也是要静养才好得快。”
  小车的咕噜声渐远,房间内又只剩下傅隋京和乔书亚两个人。虽说他们两人之间的芥蒂正渐渐消弭,可乔书亚却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段破镜重圆的关系,就好像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痛苦与挣扎后,他所习惯的就是在痛苦中摸索着度日,以至于不明白再正常的情况下究竟要怎么和傅隋京交流。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僵硬地站起身,想要逃避这样的二人世界,“我……我下楼买点水果吧。”
  傅隋京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着桌上放着的果篮,一针见血道:“这里有水果,还买什么?”
  乔书亚一哽,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我……我买点别的吧。”
  傅隋京不信他,抓着乔书亚手腕的手用力一带,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略有些责怪道:“你不是要去买水果,你是在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