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被识破,乔书亚搜肠刮肚地找不出第二个借口来,他本就不是擅长说谎的人,这下被当场拆穿,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僵直着脊背任由傅隋京审问。
“为什么躲着我?”傅隋京抱住乔书亚的腰,放松地将脑袋倚在他的胸前,闭上双眼,委屈道:“我头疼,手臂也使不上劲了,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乔书亚双唇紧抿,这样的傅隋京是他所从未见过的,哪怕是在两人初见时,傅隋京也是恣睢任性的,就好像天底下没有可以入他眼的东西,哪怕有,那也是幸得他傅大少垂怜。乔书亚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傅隋京会这样毫无防备的搂着他,如此亲昵地在他耳边细语。
他那一颗被封死的心,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动下来。
“……好。”他竟禁不住轻声这样答,“那我下楼买点吃的吧。”
傅隋京闻言,起身就要从床上跳下来,“那我也去。”
“医生说了,你得在床上静养。”乔书亚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有所动作。
傅隋京不服气地瞪眼,挺着个脖子问:“我是要静养,又不是瘫痪在床了,下楼买个东西都不行?你到底要去干嘛?”
“真的就是去买点吃的,”乔书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医院里的饭你都不爱吃,我去买点别的来,行不行?”
傅大少爷用眼神拷打了乔书亚半分钟,见对方不卑不亢,没有什么要有所隐瞒的样子,于是特别恩赐了乔书亚十分钟下楼放风时间。
乔书亚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下了楼,本想着找点事情消磨时间,但奈何异国他乡语言不通,逛了五分钟也是毫无所获,于是只能拎着医院门口二十块钱一个的烤地瓜上了楼。
走到病房门口,他看见门微微敞着,正疑惑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交谈声。
邱朔和乔书亚正好前后脚错过,此刻他正翘个二郎腿坐在傅隋京的病床边,道:“你认真的?你爸不得揍死你?”
傅隋京躺在床上,和刚才不着调的神情不同,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双眉微蹙,“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傅旭东如果要揍我,那他最好直接揍死我,否则我还得按计划的来。”
“哥们儿真佩服你,”邱朔啧啧称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本来以为你是风流浪子不作为,没想到做起来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那……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送几套房,给点钱,总有办法的。”
邱朔不置可否,懒洋洋地托着下巴靠在床上休息,忽然桌上的手机一震,他瞟了一眼来电人,脸色忽然一变,抓起手机跑了出去。
经过门口,邱朔恰好撞上提着东西回来的乔书亚,匆忙地用眼神向他致了个意,自顾自地跑开了。
傅隋京不经意地瞥了眼邱朔慌忙跑出门的身影,邱朔好像脚底抹油一样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紧跟着他身影往相反方向,乔书亚拎着暖烘烘的红薯推开了房门,双眼还朝着邱朔跑远的方向望去。
乔书亚打开烤红薯的塑料袋子,拿起里面送的塑料勺,撕开烤红薯的外皮,金灿灿的烤红薯里头还滚烫着,撕开的瞬间冒着白花花的热气。乔书亚挖了一勺送到傅隋京的嘴边,问:“他去做什么了?”
“去灭火了。”傅隋京立即坐起身子,笑眯眯地张嘴,意味深长道:“嘲笑我的下场,自己栽坑里了。”
烤红薯甜滋滋的,吃得傅隋京心里美得不行,回过神来,他才缓缓道:“不过明天他还回来,来接你去机场。”
“机场?”乔书亚一怔。
傅隋京点点头,伸手轻抚过乔书亚金色的发丝,不舍道:“我想要你先回佛罗伦萨,而我需要留下来把这里的一些事情处理完才能走。”
听见他这话,乔书亚心里咯噔一下,问:“是……是你订婚的事?”
傅隋京苦笑了一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对,是我订婚的事情。事实上,我打算取消这门婚事。joshua,即使这桩婚姻真的如同我爸所说的——只是一门商业上的合作,我也不能让你不明不白地跟着我。我爱你,也比谁都更加珍惜我们能够重新开始的机会,真的。你都不知道离开佛罗伦萨的那天晚上,我妈让我滚回家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就好像死了一样。”
“所以,现在我绝不会让任何事情阻碍我们在一起。”
乔书亚感到一阵恍惚,事实上他的生活和傅隋京的生活相隔太远,远到他不明白有些事情意味着什么,可即使如此,他仍旧能感受到傅隋京因为他做出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
傅隋京爱他,或许真的和一切刚开始时的不一样,傅隋京真的爱他。
乔书亚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傅隋京将他拥入怀中,柔软的唇畔轻轻在他的鬓角和发间落下轻柔的吻,温热而平稳的鼻息轻扫过他柔软的金色发丝。
他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第69章 重逢
乔书亚在佛罗伦萨落地,等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天光将亮未亮,整个城市还沉浸在一片深邃如海的幽蓝里。乔书亚轻快地走在窄巷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石板上被放大,踩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他心里有一种如同枯木逢春般的希望和雀跃,连带着看这冬日凌晨时分灰蒙蒙的天,都觉出几分即将破晓的柔情来。他上飞机前,在机场又接到了傅隋京的电话,耐心而又温柔地跟他保证等处理完婚约的事情就会第一时间飞回佛罗伦萨找他。
乔书亚轻声笑了,盯着机场落地窗外湛蓝一片的天空,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松快,“知道了,你讲过许多遍了,leo。”
电话另一头也传来一声轻笑,“很多遍了吗?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joshua,迫不及待。”
乔书亚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他还不太习惯傅隋京张口就来的这些情话,下意识地想要挂断电话:“不说了,我,我要登机了。”
谁料傅隋京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借口,根本不买账:“登机了?这么早?我手里可有时间表,还有半小时才该你登机呢。”
谎话,哪怕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话,被人冷不丁揭穿了,也是要叫人慌张的,“啊……是,好像是还有半小时。”
乔书亚心跳错了两拍,脸更烫了,可心里沉甸甸的担子却卸下了。电话另一头,声音依旧,傅隋京仍在跟他说着什么,他耐心地听着,细细地应着,感觉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他们并不曾这样真挚而轻松地交谈过了。
走到窄巷的尽头,昔日里那片如盖的紫藤早已败落,只余下干枯的枝蔓盘踞在乔书亚家的入口处,看上去光秃秃的甚是可怜,可正是透过这片早已褪去的枝叶,乔书亚隐隐约约望见自家门前的小台阶上,似乎坐着个人。
正是凌晨时分,天蒙蒙亮,借着这一丝微弱的天光,乔书亚看不大真切,只瞥见了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蜷在那里,腿伸得很长,背靠着紧闭的门,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下一秒,黑影远远地听见了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也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门廊吊顶处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容,乔书亚怔了一下。
是宋丞飞。
乔书亚不知道宋丞飞是什么时候坐在他门前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
宋丞飞抬起头,眼神先是茫然,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慢慢地,认出他来,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你终于回来了……”他这样说着,一只手无意识地伸了出来,好像要去够乔书亚的脸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就好像天上的月,可望而不可及。
凌晨的风那么凉,宋丞飞只穿了一件卫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乔书亚生怕他被风吹得生病,连忙要把他往屋里带,可宋丞飞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轻拂掉乔书亚搭在他臂上的手,“那天,你和我说……你和我说你需要时间,你说,你说你要想一想,再给我答复。”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亮,乔书亚与宋丞飞对望时,竟觉得那双眼睛亮得似乎要落下泪来,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忧伤,“那现在,你的答案是什么?”
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凌晨的空气湿润而潮湿,宋丞飞深深地望着乔书亚。
他那么渴望一个答案,渴望一个他已经知晓了的答案。
两天前,傅隋京出面要和宋丞婉解除两家的婚约,他很大手笔地补偿了他大姐两套房子和一辆车,这本没什么,只是权当作补偿她那点浪费了的时间。实际上,即使不是以这种婚约的形式,宋丞婉也很乐意和傅隋京合作以分食制衡东升其他几个胃口大而又不太安分的股东。考虑到公开解除婚约对集团的影响,两个人也只是在业内小范围的声明了这件事,并且用另一份商业合同重新确立了另一种合作关系。
对于这两个人而言,相较于传统的商业联姻,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似乎反而更加有力地确保了长期的合作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