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不能让你入境。
[不准入境决定书]
经查,你在入境时未如实申报境外违法犯罪记录,提供虚假信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相关规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决定对你不准入境,并自本次被拒绝入境之日起,限制五年内不准入境中国。
如对本决定不服,可依照法定程序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但不停止本决定的执行。
原来就算到了上海,和你仍有天堑的距离。
29
胜利女神号航行在小巽他群岛,风平浪静,夕阳灿烂。
鱼渺坐在船头放风,海风将他的短发吹成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回头,他对甲板上的江屿招手:“小岛!过来这边!风吹得超舒服!”
江屿垂下眼,没有反应。
鱼渺生气了:“臭屁岛!”
在船头大闹是很危险的事。江屿只能爬上去,坐进他身边。只一下,他的头发也被吹成一团更大的乱毛线。
鱼渺还没消气呢:“肚肚给我摸。快点。”
江屿只能躺下,掀起马甲下摆:“摸吧。”
“我摸我摸。”鱼渺上下其手。
江屿长叹一声,仰面望着色彩愈发浓烈的天空:“你应该和他们回国。”
“我开学都没课了,不是待在图书馆写论文,就是给导师打白工,我回去干嘛。”
“.........”江屿说,“这是我能想到,我们最好的结局。”
“.........”
他都安排好了。
虽然从未想过能重逢,但既然老天执意施他一场重逢,他便顺水推舟地安排好了。
夜海航行,海岛婚礼,一起听海鸥啼鸣,被浪花环抱,这是他想留在心头、带进坟墓的所有。
紧接着,他要做坏人。让鱼渺带着被愚弄的愤怒、不解、荒谬回那个冰冷的上海,让鱼渺从此想起东南亚便胃部反酸,再也不要来到这个热带的国度。这是他想做到的一刀两断。
这样最好,他也能保留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好似被掏出心肝,身体只剩空壳,一无所有。
鱼渺手指停顿在他腹上:“其实我.....现在很开心。小岛。”
第43章 那些盛大的星星-43
“其实我现在真的很开心,小岛。”
鱼渺往后靠去,让干爽的海风吹弄碎发,“我终于,真正了解了你。”
江屿沉默。鱼渺继续说:“以前我明明那么喜欢你,你却连真实姓名都不告诉我。”
“嗯。”江屿说,“我骗了你。现在你知道了。”
鱼渺轻轻笑开:“那你知道,呆头海豹的肚子里藏着一封情书吗?”
江屿一怔,显然他并不知情。
“他肚子里藏着一封我写给你的情书!”鱼渺大声嚷,“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知道他肚子里......”
“你把他剪开不就知道了吗。”
江屿啼笑皆非:“我怎么舍得把他剪开。”
“你不舍的把他剪开,你就舍得让人把他烧掉?”
江屿一怔,视线避开。
鱼渺顿时支起身体,强行闯回去:“周舟她们都和我说了。你让flora把关于我的东西,全部丢掉。”
“..........我。”
“嗯?”
“.................我。”
“我什么我。”鱼渺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一张海豹玩偶的靓照,“快点给我向呆头道歉!”
仔细一看,海豹呆头和层层叠叠的论文集,以及一些药片纸盒堆放在一起。显然有人将他们从纸箱里取出,并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要不是周舟她们坚持,呆头就被你烧掉了!”鱼渺大声说,“你快点说对不起呆头,不然我就..............哭!”
江屿只能捧住他手机:“对不起。”
“对不起谁?”
“对不起呆头。”
“呆头是谁?”
“呆头是渺渺给我做的玩偶。”
“渺渺是谁?”
“..........”
江屿抬手赏鱼渺眉心一个脑壳崩,“渺渺是我老婆。够了吗。”
鱼渺捂着眉心:“够了!”
江屿总是会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忘了自己要干什么。鱼渺又大声嚷嚷,“你不好奇我给你写了什么吗!”
想起来了:“你写了什么。”
“我写。”鱼渺声音轻了,“我写,你好小岛,我知道你有秘密,因为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我写没关系,其实我不是那么在意,我只是想和你,一直一直一直——我写了几十个一直哦——一直在一起。”
“............”江屿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怀里,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亲吻他的发顶,“抱歉。”
“......抱歉。”
“不要再道歉了。”鱼渺轻声说,“我总是忘记了,你比我还小。”
在这种一望四面都是大海的地方,我们只能看见自己的渺小。
“比我小的家伙.......就很容易放臭——”
江屿又给他眉心一下:“你最臭屁。”
“嘿嘿....”鱼渺笑着扑过去,“而且,我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的,对不对?”
江屿说:“嗯。”
“桂爷爷桂奶奶也不知道?”
“嗯。”
“oliver也不知道?”
“嗯。”
“所以,我是你唯一的渺渺,对不对?”
“.........”
“干嘛不说话。我说错了吗。”
江屿骤地握住他胳膊,将他拽到身前。他吻他唇,用让人疼痛的力度。
随即有更多更深的吻袭来。痛,但有比痛更浓烈的感情,汹涌地灌进他的身体。鱼渺情不自禁,双臂环上——
“你们两个臭小子!!”
桂大爷从船长室探出头来,“从老子的船头下去!!”
回头一看,哦,他们接吻的地方正对着桂船长的海景大窗台呢。
两人相视一笑,江屿牵着鱼渺站起,落到船舷下边。
胜利女神号关闭了发动机,缓缓随波漂在平静的海水里。日暮渐沉,西方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落日烧出的金橙色边界,像是一张烧边的胶片,框柱你,框柱我们。
渐渐有不少船只驶入这条航线,载满游客,他们都是来看这片海上的落日景观。
也有不少渔船,趁着这种游客聚集的时候驶入,来见缝插针地推销小商品。甚至有印尼渔民用绳索放下他们的小孩,让那些八九岁的小男孩就划着一艘自制的木舟,到他们庞大的客艇下边吆喝:“中国人!中国人你好!”
仔细一看他们木舟里都是些印尼岛民的手工艺品。
鱼渺惊异站起:“你们小心点!”
胜利女神号虽然不大,但他们的小舟更是渺小如蝼蚁。卷在船只行进的浪花里,摇摇晃晃。
“这里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江屿说,“他们熟悉大海胜过熟悉陆地。”
“哦.........”鱼渺若有所思,“你这句话很适合放在我的田野日记里。”
他拉开口袋,只摸到一枚1美元硬币,他对孩子说:“我只有one dollar。”
皮肤黝黑的少年耸耸肩,故作姿态地比了个勉强的yes,但欢欣雀跃地从小舟里举起一个木雕:“this,ok?”
鱼渺都没看清,一个浪花打来,孩子的小舟瞬间被抬到浪尖,他连忙丢出硬币说:“ok!”
接过那个被抛来的木雕,鱼渺一看,原来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鲸鱼。而小孩已经划着小木舟,去另一艘大船推销他的商品了。
“这些小孩真不容易。”
他把鲸鱼给江屿:“orca。给你orca。”
“..........”
江屿将木雕攥在手心,隔着余晖和海雾看着他吗,却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落日海景,鱼渺笑脸盈盈,他却惆惆静立,只掌心将木雕越抓越紧。
鱼渺抿了抿唇,笑道:“怎么了嘛,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不是你说,要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吗。”
“及时行乐。”江屿轻声说,“因为我们只有现在,没有未来。鱼渺。”
“又在放屁!”鱼渺大喝。
“......?”
鱼渺说:“海关给你下的时间是五年,对吧。”
“那也就是说,我们还有足足两年时间来准备下一次签证。”
“……”
“你听我的。等回了巴厘岛,你立刻去注册一个正式的工作室。只要有了固定工作和缴税收入,过签的概率会大大提高。”鱼渺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两年我们要努力奋斗了,小岛。”
江屿定定看着他,半晌,垂下眼:“过不了。我问过了,有那条记录,我没可能再入境中国。”
“.........”鱼渺说,“那,再加上一条,知名学者的邀请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