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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皇叔做的事你从来不管,我做事, 你便非要管不可?”
  “……”
  薛晟一声声问询, 情绪愈发激动, 到最后已经扑倒沈陌身上来:“老师,你便没有错吗??”
  “若任凭你做主,只怕江山早就被你败光。”沈陌反问:“你是说,我要任凭你杀人放火,视黎民百姓为刍狗, 随意凌虐吗?”
  “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这个?”薛晟:“难道没有其他的原因么?!”
  “难道就没有你与皇叔之间的私情影响……你难道就清清白白吗???”
  沈陌张了张嘴,惊诧:“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还用我听么?”薛晟笑出声:“老师啊老师, 你不会没瞧见罢?他看你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都要把你拖到泥里去,吞进肚子里了!你与他本为一丘之貉,都来算计我, 暗害我!如今还装什么好人?!是你对不起我, 都是你,是你!”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沈陌, 朝后边退去。
  沈陌察觉到不对, 抓住他:“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与他一同算计你??”
  薛晟顿住:“老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沈陌皱眉,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哗——”
  外面的雨势陡然变大, 打湿窗下一片地板,窗户被吹得噼啪作响, 雷霆划破天际。
  慢慢的,薛晟从他的表情里明白了什么,喃喃:“……原来你不知道。”
  他再次抓住了沈陌的衣裳,攥紧,手背青筋爆起。
  “你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薛令骗了你,薛令也骗了我,是他一个人骗了我们所有人!”薛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促道,“老师!你不能让他接手我的皇位,否则他一定会把你也关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要杀了他,你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状况已经趋近于疯魔,目眦尽裂,沈陌按住他的肩:“你先冷静下来!”
  “那天我没有伤他!”薛晟挣脱,握紧他的手,语速很快:“是他那个疯子自己捅伤了自己,然后嫁祸给我,他早知道你会回来,早知道你一定会看见这一幕——从始至终薛令就没打算放你离开,他很早就开始谋划了,这一切都是计划中的一环,他就是想让你我离心想霸占你,老师,你丢了他六年,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你??他恨你啊,恨你啊!他恨你……”
  “轰隆——”
  风雨交加中,殿门被打开,发出一声等若雷霆的巨响,惊得人心跳到头顶。
  沈陌立马回头——几个侍卫太监正站在门口。
  “陛下该喝药了。”为首的太监朝前走了几步,倾身,“沈大人,请离罢。”
  随即侍卫走上前来,拉住薛晟的两只胳膊。
  “老师!”
  薛晟在最后的挣扎里大喊:“那日大德台上确有人被顺王的弓箭手射杀,但却不是薛令,而是薛晟!他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所以故意让顺王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你的!你——”
  有人捂住了薛晟的嘴,太监如鬼魅快速挡在沈陌身前,低声细语:“殿下素来有些癔症,脾气暴躁,他的话当不了真,沈大人,出去罢,殿下还在等您呢。”
  雷雨声与薛晟的怒骂挣扎声混合在一起,一高一低,一清一浊,侍卫将带来的药灌入他的口中,药效很快,薛晟才喝下去没多久就不说话了。
  沈陌盯着太监。
  太监解释:“药是治癔症的,陛下爱动手打骂宫人,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请大人见谅。”
  沈陌冷笑一声:“当真是好药啊。”
  太监:“只要大人在,殿下绝不会害陛下,他们毕竟是血亲。”
  血亲,去他爷爷的血亲,一群脑子有病的疯鬼。
  沈陌干脆出了侧殿,没去找薛令,直接撑伞快步往外离去,身后的宫人拦也拦不住。
  雨水打湿他的衣摆与鞋袜,布料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可他全然忽略,走得愈发快速。
  没想到薛令早有预见,在必进的宫门处等着他。
  沈陌很远就看见门边的人,脚步顿住。
  雨真大,大得衣裳都吸水沉重起来,压在肩头,让人喘不过气。
  薛令直勾勾盯着他,眼珠如墨,深不见底。
  沈陌的脑子里又响起薛晟的话。
  “他在骗你。”
  所以,分开是假的,放手是假的,受伤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薛令走了过来,轻声:“走罢,回去。”
  沈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中无比疲倦。
  “我不想和你回去了。”他道:“就此别过罢。”
  “为什么?”薛令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乌发上,慢慢:“是因为薛晟说的话么?”
  “……明知故问。”
  薛令短促笑了。
  “只听他的却不听我的,未免有些不公平。”他道:“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罢……好么?”
  他伸手来拉沈陌,沈陌躲开,却并不气馁。
  二人回到王府,薛令拿来帕子替他擦头发,又拿干衣裳伺候他换,虽然都被一一拒绝,但这也足以证明,薛令确实是早有准备了。
  这些事做完之后,他才带着沈陌再度出门,顺着长廊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被刷刷的大雨声掩盖。
  直到来到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已经被雨淋湿,薛令掏出钥匙,打开,推门而入。
  迎面而见的是一颗葱郁的大榆树,在风雨里飘摇着,叶片纸条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二眼看见的是树下的东西。
  ——两座坟。
  院子里也有一段环绕四周的长廊,只是三面都已经湿漉漉的,唯有背风的那一面还算干净。
  薛令便站在那一面上,抬头,望向榆树。
  榆树如同对他招手。
  沈陌已经愣住,看向两座坟,久久不语。
  上次宋春与他偷上王府的高楼时,就曾经看见过这颗榆树。
  然而当时,他不曾料到下面有坟。
  “那是你与母妃。”薛令解释道:“你的尸身,我一直放在这里,母妃的则是衣冠冢。”
  “……他们说的竟然都是真话。”沈陌缓缓道:“你真的抢走了我的尸身。”
  “你都不在意的东西,管我抢不抢,能者得之。”薛令满不在乎:“生不能如愿,你死了,总得陪着我。”
  沈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薛令又道:“过来罢,我已经温好了梅子酒,喝点暖暖身子。”
  他推开最近的门,里面有一张小案与两张桌垫,都靠着门放,小案上除了梅子酒外,还有几碟糕点与蜜饯。
  两人落座。
  这里仍旧能瞧见廊外风景,榆树下两竖墓碑上的字迹清晰,倒映入眼瞳。
  沈陌端起酒抿了一口,薛令看着他,没动。
  半晌之后,他们才继续话题。
  “本来已不想带你过来,但现在不带已不行了。”薛令:“你要离开我,我是绝对不允的。”
  “你允不允和我一点没关系。”
  薛令没生气:“薛晟说的话,我大抵能猜到,但我不觉得我有错。”
  沈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薛令盯着他:“甚至清清楚楚。可我何其无辜,喜欢你这么多年究竟得到了什么?你一直在离开我的路上,我总得想办法阻止。”
  对薛令来说,生离与死别根本没有区别,不能在一起还不如杀了他。
  沈陌被他的理直气壮震惊,又见其从案脚边拿出一个多层的盒子,打开最上面的一层。
  “这是从长乐宫中搜出来的东西。”薛令拿出几张信纸递到他面前:“其余的信都早已被薛晟处理干净,他在你重生之前便在寻找崔俐如的下落,觉得只要找到他便可以对付我。至于这些,都是从顺王府中搜出来的,薛仞粗心大意,破绽更加容易找到。他们两个犯的事远比你要想象的多。”
  除了信之外,盒子里还装了很多状告,沈陌拿在手里翻看一番,杀人作恶,仗势欺人,衙门包庇……这些状告居然全都无疾而终,甚至反告民众,一叠估计下来得牵连了五六十个人。
  薛令道:“若不是皇帝,就凭他做过的事,早已经够砍头好几次,况且,这只是我的人最近才查出来的,若还有没查到的地方……”
  沈陌深吸一口气:“孽障。”
  薛令收敛表情:“他还同你说了什么?说我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设计骗了他们,是么?”
  “若我不骗,提前阻止他们,他们是犯不了错了,可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么?我没有引诱他们,他们要做什么全都还是自己的决定,就算阻止一次,以后,这些人照样会找机会做那些事。”
  沈陌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此事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