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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令已经尽可能保全无辜的人,这群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早该处置了。
  薛令:“那么,我究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沈陌抬眼看他,薛令也正盯着自己,目光竟有几分诚恳乖顺。
  他一怔。
  “我明白了。”
  随即又听见面前人说:“……我错在前一段时间让你离开京师,你虽然那样说自己愿意,可心中对我仍有芥蒂;错在这件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自己一个人做了决定;还错在……”
  薛令顿了顿,轻轻道:“我怕你不关心我,所以伤了自己,我卑鄙无耻故意让你看见这一切,你讨厌我了。”
  “…………”
  他饮下一杯梅子酒:“可是,我不卑鄙无耻就什么都得不到,你也体谅体谅我罢,京师之中,如今就剩下你我还算熟人。”
  沈陌久久不语。
  薛令喝了三杯梅子酒后,他终于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费尽心思,绕来绕去干了这么多事,沈陌实在不相信他只是为了让自己留下来,那也太小题大做、荒谬无比。
  酒香弥漫,在雨水中混合着榆树的清香,明明这壶酒是为了招待沈陌而准备的,可他到这边只喝了一杯,反倒是薛令已经干了数盏。
  酒劲温和,薛令听着雨声,看着面前人如玉一般的脸庞,沉默,一直到沈陌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忽然开口,转变话题:“……我很早就明白,你总有一天会再次离开。”
  是雪夜深处、万物荒芜、寂静无声之时,某一次灯花噼啪,薛令听着大雪声——便如今日瓢泼大雨般密集——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命定的事实。
  那时,沈陌刚刚回来,刚刚被他认出,他也刚刚欣喜,紧接着便悲伤起来。
  像冬天必定会过去,雪花毕竟会融化,有些事说不出来原因,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可他们明明愿意为彼此付出性命,何等特殊,何等亲密。
  是感情还不够深吗?
  不,不对,沈陌看向他的目光那么温柔,这人在乎自己。
  ……可是,他的目光又那么疏离,疏离到仿佛某日便会无声随风而去。
  望着沈陌愣住的脸,薛令没有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轻声:“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沈陌都没发现的事,薛令却很早就明白了,这人天生就有一颗敏感的心,善于观察捕捉——甚至是无声的命数。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了!
  还有一记钝刀,不疼,信我
  写完这点就要进行最后的收尾了
  第101章
  “一件事要造成, 必定有原因,我想了很久后才发现,虽然薛阖已死, 阻挡再你我之间的东西仍旧不少, 若想要留下你, 就要除掉那些障碍。”
  “本来我没打算利用他们,也不想这样做,这个世上,我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毋庸置疑是沈陌。
  “如果你没有重生,或许某一日, 薛仞与薛晟的事捅到面前,我会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可你回来了, 再看这两个蠢货时我突然发现,你也在看他们。”
  像一名观察者遇见了另一名观察者,薛令发现了沈陌与萧熹的动作,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已被发现。
  薛令承认, 沈陌帮助薛晟的那两次他确实很生气, 可冷静下来后,他又在想——为什么沈陌那么在意薛晟?
  薛令摈弃偏见,以客观的目光评判薛晟, 他是薛阖的儿子, 是盛朝的皇帝,是沈陌的学生,贪生怕死, 胆小如鼠, 刚愎自用……几乎没有半点优点可言。
  而自己,与沈陌相识微末, 认识得很早,感情也很好,无论怎么看都比薛晟强。
  沈陌也根本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所以,一定有别的原因。
  薛令的目光调整了,开始观察全局。
  他要弄明白,对沈陌来说薛晟究竟意味着什么。
  首先是崔俐如,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肯说,于是薛令将他放了出去。
  其次是薛仞与薛晟,薛仞好抓,但那时候抓了也没用,一旦牵连到薛晟,若不能及时看见会出现的严重后果,沈陌一定会向着薛晟,毕竟那时候薛令才是强势的一方。
  在观察的过程中,薛令通过向昀得知二人的计划,他遮挡了沈陌调查的路线,延迟沈陌发现这一切的时间,通过这些,来控制一切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不出预料的,沈陌捡走了地上的令牌,丢进江水里。
  他说着对不起自己,却仍旧做着对不起自己的事。
  所以薛令知道了——这一切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天回去,薛令又想起沈陌上次吐血的场景。
  他神志不清靠在自己怀里,血与泪水混合,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握紧的手几乎要抓穿自己的皮肉。
  薛令听见那些话语里有薛阖、自己,以及薛晟。
  不过薛晟占的数量不多。
  ……还是得从薛阖与沈陌的过往调查。
  崔俐如已经被放出去,除了沈陌,除了沈诵,还有谁对往事一清二楚?
  ——薛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静和。
  沈陌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与亲友断交,但后来薛令才知道,他任职的六年里还经常与萧静和有书信往来,只是十分隐蔽,谁也没有发现。
  其实在此之前,薛令便一直想就沈陌的事与萧静和谈话,不过二人之间隔阂过深,早已经没有了和和气气的可能,此事进展很是困难。
  于是薛令便想,如何能做到让沈陌彻底对薛晟死心的同时,令萧静和也能把往事都告知自己?
  为了沈陌,他什么都愿意做,而萧静和作为沈陌的师长,关爱之情显而易见。
  所以便有了后来的情况——沈陌自请出京,薛令利用顺王将他的身份暴露,令萧静和警惕,紧接着他答应了沈陌出京的请求,让宋春随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不被波及,另一方面,薛令对外表现的是他将沈陌流放到苦寒之地,去了也离死不远了。
  果然,萧静和来信,约他一聚。
  薛令赴约。
  不过,顺王为了自己的儿子造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皇室血脉稀薄,顺王能从成帝就位后活到现在,全靠与世无争以及多年树立的老实人形象,而且除了薛仞,他还有一个庶子,也不算血脉无继。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薛令也只好来个瓮中捉鳖。
  六年过去,禁军里还有往日留下来的部分将领,崔俐如被薛令抓得太快,快到远远来不及了解沈陌死后发生的那些琐事。他以为自己还能号令禁军,捏着以前的秘密要挟他们为自己做事,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薛令赢了,顺王死于阶前,薛晟手无缚鸡之力,洪公公保护他而死,至于崔俐如自己,只能勉强在何冲的帮助下逃跑,路上遇见宋春,帮手还被砍下一条胳膊,无比狼狈。
  沈陌也如薛令所愿,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来到宫中,找到了他。
  后来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政变权斗的输赢有时就在一瞬之间,快如闪电。
  天公或许也怜悯无辜殒命于此之人,下了一场大雨,卷走血腥气,用雷霆超度魂魄。
  沈陌回来帮忙。他确实还在意自己。
  ……
  方才,沈陌问自己,你还想干什么。
  这一切不都结束了吗?
  就让尘埃都落定罢。
  但薛令一开始的目的本就不在于输赢,于是他想说,还不够,还没有结束。
  他又打开了匣子的第二层,拿出里面叠放整齐的、不同年份写就的书信,落款都是同一人。
  “门生沈陌顿首。”
  看到这,沈陌的表情明显变了,他慌张起来,像是被什么触及内心,从容的外壳龟裂。
  多年以来一直封闭的隐秘大门,终于被人硬生生推开一条缝——
  “轰隆!”
  大雨倾盆而下。
  时间回溯到十二年前。
  “哗……”
  “呼!”
  信纸被风吹得乱晃,沈陌忙将窗户关上,写了一张小纸条,托萧熹送给萧静和。
  他把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简短写了上去,虽然是书信,语气难掩兴奋。
  信里说:“陛下所言,涉及社稷,皇子年幼,如璞玉,需雕琢,若能以身相教,及至皇子登基,或许能念学生几分好,届时学生能入朝堂,薛令亦不用仰人鼻息。”
  萧静和回他:“荒唐,白日做梦,权柄岂是稚童玩具。”
  数日之后。
  沈陌:“今日入宫,陛下待我温和非凡,赐我金银,赏我珠宝,皇子咿呀学语,有几分可爱,只是年纪太小,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很难教。”
  萧静和:“自作自受。”
  沈陌:“金银细软换了新衣饴糖与几件家具,薛令喜欢,伯父与堂兄亦是很高兴,改日送上新得的好茶,请老师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