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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赶了许久的路才到了他们家,请求见一见尚书大人,然而在大厅等待的时候,他听到了费闲与他大哥的对话。
  是的,他还是撒谎了,当初来这里根本没耽误,甚至在婚礼之前已经蹬了堂,可之后再有小厮来请的时候,他却率先跑走了。
  “阿闲,父亲都说了不会有事,我先送你去师父那里,往后你想干什么都行。”
  那日,费长青一定要带他走,还是父亲授意,根本没有后顾之忧,可费闲也有他的想法,两人一路掰扯,已到了主厅后的花园里。
  “哥你先听我说完,婚书确实是我自愿签的,没有主母我也会签,他没有世人说地那么糟糕。”费闲总算让大哥停了下来。
  花园里相对安静,费长青也确实想听他说为什么不离开。
  “那是以前,现在他都成什么了,眠花宿柳打架斗殴,青楼早晚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哪个人说起他不都是一脸鄙夷,这人以前有多骄傲现在就会有多堕落,你身为男人嫁过去还不被折磨死?”费大哥的话并不热闹,但事理分明。
  费闲也有一瞬的迟疑,却还是开口道:“大哥也知晓,母亲不会准许我离开,今天我跑出去,明日她就会去县衙告我不忠,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再背负这些了。我已永远无法入仕,家里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既然如此,早晚也是要出去的,而我本身又毫无所长,更无法为任何人提供价值,只能一辈子依附于他人的。”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郭茗想过冲出去,又因他后边的话停下了。
  “难道这种人是可以依附的吗?何必拿自己后半生开玩笑。”费大哥根本不会劝人,只一心要带他走,“况且,你本不必依附任何人,父亲、师父、我都可以是你的依靠。”
  费闲轻轻摇了摇头,温声继续道:“或许是我自作多情,总觉得他也在等着一个人,一个能与他一直站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依赖的人,我虽不能帮上什么忙,也好过任他一个人飘零。”
  这时候的费闲没有想到情爱,更不会以为自己喜欢谁,也的确如他所说,对侯爷是同病相连的怜悯。
  他们都是孤独的,从失去母亲之后,费闲就成了一个人,似乎这世界上任何一股强风都能将他带走,任其欺凌。
  费长青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因为同样的孤独去怜悯另外一个人,更没有想到,这位一直从容淡泊的三弟,在这个家里已到了如此境地。
  “既是一样的危险,为什么不选另外一条路。”在师父们身边,难道不会更轻松吗。
  “哥,至少我现在不是独立的,总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况且,主母曾威胁说,若他不从,定会让他母亲成为人们口中的荡妇,让她死都死不安宁。
  “还是我们,帮不了你。”费长青心间一荡,只觉一阵寂寥从脚底直冲头顶,莫名无力。
  他自然没有感受过这些,他有母亲,有师父,又是家中长子,还能如此自由不被官室束缚,故而从没有过孤立的感觉。他以为自己曾在生活或金钱上帮助过这最小的兄弟,却发现,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郭茗也明白了,费闲心间的并不是山河湖海广阔天地,而是一方可栖息的庇佑所,可以让他随意安歇肆意成长,是的,他,做不到。
  现在,他更无法做到了。注定要漂泊的人又如何为他人遮风挡雨。
  “即便当初我没有听到这些,即便我执意要带你走,也不可能完全得到你的心呐。”他是自由的,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他的强大,也需要更强的人来支持。
  天亮时,老夫人敲门进来,看到依偎在一起熟睡的两人,心间骤然开阔,嘱咐一旁激动了半宿现在反倒更精神了的阿戊准备些吃的,她要亲自去盯着将之后需要的药好好准备出来。
  阿戊转着圈就出去了,精神饱满,比少爷都高兴。
  午时,费闲在薄言怀中醒来,两人互相看了许久,深情又温柔。
  “起吗?饿了。”薄言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肚子,牵动干裂的唇笑着道。
  他醒来有一会了,一开始的酸胀感早因为眼前人的亲近忘却了,挪了挪脑袋凑过去,偷偷嗅着他发间的药味,心中淤堵尽数消散。
  这一辈子,他已经把这个人耽误了,已经悄然得到了他的心,即已成定局,何惧将来某时,何惧这暂时的困顿。既拥有,便好好拥有他,再也不犯傻了。
  “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去做。”费闲起身扶了他一把,虽然是刚醒,但经过那么久的按摩与针灸治疗,基本的身体状态还是可以维持的。现在也需要他好好活动一下,延展开血脉中的沉疴,否则会影响之后的恢复。
  “想吃…”薄言抬着手接衣服,眸光一转声调一扬,稳声道:“你。”
  费闲一愣,磨了磨牙白他一眼,躬身垂头帮他穿衣服,轻声念叨着:“刚醒就开始乱想,也不先想想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薄言本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听到他这话笑容猛然溢起,忍不住雀跃到:“那是不是等我好了就可以?”
  “呸你的,等着吧。”费闲懒得再理他,转身自己收拾自己的去了。
  薄言手脚还有些僵,可现在也没功夫管那个,继续扒拉着自己的衣袍往身上套,还一脸贱笑地踉跄起身道:“不会太久,我马上就恢复了,阿闲一定要等我呀。”
  这位踩到地上仰着头穿靴子,跟本没发现穿反了,起身还踩到了因没系对衣带而落下来的衣摆,猛地往前一栽,差点啃到地上。
  好在,他的胳膊还没完全成个摆设,没让这不要脸的出个大丑,见他慌乱地整理好衣服,强装正经走去了费闲身旁。
  费闲套好衣袍刚想回身扶一把,就被从身后抱过来的手臂拦住了,听他贴着自己的耳朵沙哑着笑意道:“我的阿闲终于想要我了。”
  声音黏腻,热气蒸腾,费闲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耳廓的鲜活染了满面。简直怪事,怎么秋末了还能有如此炎热的气息呢?
  我也想知道。
  第132章 又一人
  薄言彻底醒来了,身体受到的影响似乎被眼前之人完全治愈,伤口愈合,筋络通畅,再没有什么可以影响他的命格。
  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可这伤害也是无可避免,薄言的身体素质齐齐退了一大截,现在恐怕只堪堪打得过司天正。
  “大哥还没有回来?”听了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按理说这才是最不应该的。
  “是啊,有两位先生在大哥不会出事,可就迟迟不见回来,林子里也没了音讯。”费闲轻轻托着他的手臂在院子里溜达着,老夫人嘱咐厨房做了些易消化有营养的饭食,盯着两人吃完才离开。这些日子亏空的可不止是薄言,费闲那不吃不喝没生气的样子才是真吓人。
  “嗯。”薄言点着头慢慢迈着的步子,思索起这段时间的事情,继续道:“所以人们都以为我死了,母亲重病无法行动;尚书府本来只是有命案,现在因为师父们到来被怀疑勾结外敌;阿闲你,因为一直毫无音信,同样在缉捕单上?还有司天正,因包庇与二哥的逃走有了嫌疑被遣回家中准备亲事了?嘶,这个不负责任的。”
  “噗哈哈。”费闲忍不住笑了,觉得责任一说未免不合宜,可也确实没有其他可形容的。
  “不过,你的别院烧了就烧了,以后可没有理由再与我分房睡。”这个货这种时候了竟还能想到这个?
  费闲忍不住锤了他一拳,愤声道:“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向皇帝解释这些事吧!”
  薄言身体渐渐活动开了,便想着试试拳脚,费闲带他转了个弯到后院里,任他施展。忽又记起司大人说过如果薄言醒来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告诉他,这才安排了人去送信。
  “看来我醒来的时机还挺对。”薄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跟到了他身边。才转个身一眼没看到就跟没命了似的,心都静不下来。
  “是啊是啊,连个顶包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您再不醒来我们都得疯,是吧。”不知何时,后院墙头上突然蹦出个人来,拍打着双手边走边调侃,眉眼笑成了一道线。
  “郭兄你什么时候出去的?”见郭茗从墙外蹦回来费闲有些惊讶,他这是去哪了?
  “呦,你们还有空管我啊?哼,出去不足一个时辰吧,看了看情况。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郭茗本来看着费闲笑得正开心,双眸一转就看到一旁虎视眈眈满脸阴沉的薄言,骤然有种被仇视的感觉。
  见薄言轻轻将费闲往身侧带了带,满脸戒备地看着眼前之人,活像见了仇敌一般。
  “怎么了?”费闲转头看他,抬手帮他撩开脸上的碎发,满目轻柔。
  “没,我累了。”薄言扁着嘴拉他往回走,转身的时候悄悄瞪了郭茗一眼。
  郭茗摸了摸鼻尖,不满地念叨着:“你别扭个什么,我又抢不走,切。”